第二十一章《四国演义Ⅱ兰陵王之怒》（7）

安都庆生借帝宅萧岿夜访冢宰府

一个月前，傅准带着萧岿的亲笔信送回江陵后，即便足智多谋如蔡大宝者也骇然——陛下这着儿太超出常人所想了！生性谨慎的中书监刘盈更是连说不可，要傅准速返长安一趟，让陛下收回成命，再想个稳妥的计谋。

唯独王操表示赞同，久掌兵权的他赞许道：“陛下此计甚妙！《孙子兵法》云：怒而挠之，卑而骄之。这侯安都生性鲁莽、骄纵，又对陈蒨有大恩，如今在朝中已是睥睨群臣之姿。所以这事只要稍加怂恿，他一定办得出来！”

听他这么一分析，蔡大宝也觉得有些道理：“子高所言甚是。而且这侯安都最重义气，所以打心眼儿里一直把从前并肩作战过的陈蒨当作好兄弟。重义气的人有个弱点，那就是以己度人，所以他一定会向陈蒨提出这个要求，也相信好兄弟陈蒨不会拒绝。”

见两人说得言之凿凿，刘盈也只好将意见保留。不过他有一个要求，陛下的计策要找个合适、可靠的人来实施。

蔡大宝和王操对视了一下，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戴僧朔。”

一听这个名字，刘盈展颜一笑：“这位巴州刺史还真是合适！”

然后蔡大宝亲自修书一封，让人悄悄潜入陈国，将信送到了巴州刺史戴僧朔手上。

这戴僧朔明面上替南陈效力，但陈蒨上台后一直不遗余力地削平各地军阀，高州刺史史纪机、湘州刺史王琳、衡州刺史周迪等纷纷被击败或赶出陈国，使得戴僧朔心存恐惧，暗中与西梁交好，生怕自己有朝一日成为陈蒨的眼中钉，好留一条后路。

而蔡大宝和王操看中他的，除了这点，还有更重要的一条：他去年刚刚救过侯安都一命。

话说去年侯安都从江陵败退后，又被陈蒨调去平定东阳太守留异。留异兵强马壮，陈蒨怕他兵力不足，就抽调戴僧朔带本部兵马前去增援。

他赶到的时候，朝廷大军正与留异在桃枝岭展开决战。留异从前是东阳郡的一方恶霸，打起架来如饿狼一样不要命。在跟侯安都的战斗中，他充分发挥恶霸本色，亲自带着敢死队，手持玄铁大斧上阵猛攻侯安都的大军。

侯安都虽然也是猛将，但打仗还有章法可言，哪里应对得了亡命徒似的打法。他在战斗中一个不留神，就被留异的人先是砍断了马腿，然后又被砍伤了胳膊，陷入了对方的包围之中。

幸好戴僧朔及时赶到。这位戴使君从小也是好打架之人，对亡命徒们的弱点很清楚——要比他们更凶悍，更敢于亡命！于是亡命徒留异见到了令他胆寒的一幕，戴僧朔手持一把六尺长的超大号钢刀，单枪匹马冲入阵中，找人专砍脑袋，一刀一个，绝无虚发。一时间留异大军的人头像雪片一样乱飞。

很快戴僧朔便砍出一条血胡同，直通留异本人。留异吓得掉头就跑，叛军遂作鸟兽散。侯安都因而得救，事后奏表陈蒨，提拔戴僧朔为壮武将军，并与其称兄道弟，颇为亲近。

蔡大宝和王操的计划就是利用侯安都的好感，让戴僧朔怂恿其犯下大错，专属他一个人才能犯的错。

恰好这几日，侯安都眼看就要过四十四岁寿诞了。因为常年四处征战，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所以每多活一年，他都要在生日那天好好庆祝一番。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又赶上陈蒨加封他为门下省的一把手侍中，与安成王陈顼并居宰相之列，所以他琢磨着如何大办特办一下。

他还没想出主意，戴僧朔就提前派人给他送来一份厚厚的寿礼，还捎口信给他：司空与陛下亲如兄弟，过去有难同当，如今就应该有福同享。陛下每年的生日——万寿节都在宫中最宏伟的太极殿中庆祝，司空今年不妨向陛下借来太极殿，也在宫中过一次寿宴，日后也可让子孙夸耀一番。

一般的大臣，听到这口信一定会严词拒绝，并向皇帝告发戴僧朔别有用心。但侯安都不是一般的大臣，他可是陈蒨的大恩人、大贵人！

且不说六年前，陈武帝陈霸先驾崩后，侯安都如何鼎力支持，帮陈蒨登上皇位。就在去年，北周突然将扣押在长安的陈霸先儿子陈昌送回陈国，妄图引起陈国大乱。陈昌人还没踏入江左，就有陈霸先的老臣请陈蒨退位，将皇位让给先帝的嫡子。

陈蒨只是陈霸先的侄子，论继承资格远远比不上陈昌。他一时也是心慌意乱，竟萌生了退意。危急之下，是侯安都二话不说跑去江陵，在接陈昌回建康的半路上，将其丢进了长江，从而让陈蒨的皇位无可争辩。

所以他听到戴僧朔的主意，就在想我为陛下出过这么多力，他借我太极殿一用理所应当，不然也太不够兄弟义气了！

想到这里，他连朝服都不换，就披着一身甲胄跑到宫中找陈蒨去了。

他赶到的时候，陈蒨正在璇玑殿中与相当于副宰相的中书侍郎江总君臣相对，品论后者的新作。

因为常年天不亮就穿衣早起，忙到晚上才能吃上一口饭，不惑之年的陈蒨十分消瘦，眼圈暗青，面色枯黄，看上去如同大病初愈一般。江总比他年长一岁，却看上去年轻个五六岁，因此江总为了劝谏他，专门在奏疏中创造了一个词“宵衣旰食”，劝他多爱惜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