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

红泥戏最初依托于龙脉，龙脉被毁，它附身到姬澜体内。

曾经的姬澜改了姓，国朝皆亡，她自诩害死了姬朝的万千百姓，辜负了亲人。

作为最后遗留下来的那个人，姓余也挺好，能够时刻提醒着她。

她从前没怎么笑过，青玉还没来得及见过她几个好脸色，就那么白白地死了。

余澜开始尝试着微笑，又因与红泥戏共生，她那漫不经心的笑意始终不曾达到眼底。

后来余澜陨落自爆，红泥戏被削弱到近乎消亡的地步，最终藏进了李夕拾的左眼里。

如今余澜将它一口出来，红玉佩边角残缺，邪气涌动。

“是时候结束了。”

数百修士围攻上来，余澜游刃有余地躲闪，特意在那玉佩上施加了层层禁制，不允许外逃。

那白胡子老道说：“妖女，还不速速将你害人无数的法宝交出来，我等放你一条全尸！”

余澜将残佩当空抛去，笑道：“你想要？便拿去。”

当空划出半圈圆润的抛线，白胡老道身旁的青帽老道心急，大喊一声：“小心有诈！”

白胡老道警觉，才耽搁了半息，只见那青帽老道便逆转人潮冲了上来，居然横刀一斩，将残佩夺到了怀中。

白胡老道这才惊觉被他欺骗，怒吼说：“奸贼！”

“哈哈哈，我得了神器了！”青帽老道奸笑开来，手里握着残佩，忽然感到一股热流涌入，当下惊喜道，“这是……力量！”

那白胡老道正要去逮他，未料手一伸，刚刚触及青帽老道的肩膀，就被“噗呲”爆成了血雾。

青帽老道更是欣喜若狂，对余挽江道：“好啊小友，今日谢你一赠，贫道放你一命！”

“不客气，”余挽江春风化雨地提醒，像在宣告一道寓言似的道，“只是要多加注意，毕竟这‘红泥戏’……可挑剔得很呐……”

之后的事无须多言。

那青帽老道以残佩杀人，然而觊觎他的修士却愈发眼红了，源源不断的夺佩者涌来。

青帽老道很快也遭红泥戏反噬，残佩落到下一个幸运儿手中。

如此你争我抢，狂啸痴笑，不断有人被融化成红泥，活着的修士踏着那些血肉，到最后几乎像是在淌过一小滩湖泊似的，都杀红了眼。

红泥戏的诡异力量是有目共睹的，修士争斗旷日持久，曾经生机复苏的鲸落之地，竟也成了一片古战场似的血原。

金光毓等三人苏醒过来，便见身处一块俯瞰那红泥湖泊的高地之上，余挽江好整以暇地旁观着那些景象，像是在欣赏末世前最后一刻的黄昏。

那血色光景，就连金光毓见到也不由呼吸一窒，他探问道：“不知接下来妻主是何打算？”

那红泥残佩挑挑拣拣，选不到附身的对象，却不得不一次次被强行催动消磨力量，哪怕仅反噬接连不断的持有者，时间一久，它上面的血红光芒都黯淡了。

余澜道：“万般种种因我而起，最后也应当由我来了结。”

那红泥戏从龙脉中窜出来，像是凝结了千百年的仇怨，潜藏在姬朝皇帝的权杖尖端。

曾经的姬澜放肆无忌，不假思索便夺走了皇帝权杖上的红玉，意外将红泥戏释放出来为祸世间。

她与红泥戏斗了大半辈子，如今终于重新回到这一块陨落之地，冥冥中像是某种未可知的预兆，一切的贪欲与妄念都会随着红泥戏付之一炬。

她战至最后一刻，当血原上红泥及膝深时，四野寂静到了恐怖的地步，再无嘶喊和粗声的喘息。

余澜执剑，回眸一望，那说来助她的三人如坚实的后盾一般，静静立在她身后，皆是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到这里都尘埃落定。

余澜携三人在鲸落之地镇守了数年，待那红泥化作肥沃的土壤，又一次抽芽发新，万物生机勃勃之时，余澜终于落下最后一个禁制，宣布红泥戏彻底消亡。

＊

碧洲湾，江畔。

滔滔江水奔腾，如一条白练蜿蜒向远，岸边矗立着一桩楼阁，被江风清气环绕。

阁内，风拂入内，扬起几重纱帘，几位清俊公子围坐，倒是闹腾得正欢。

“大清早呢，几位都齐了？”

余澜随意披了一件轻裳，坐在廊上茶台边，临着涛声，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有彩色尾羽的灵巧小鸟飞入檐下，脑袋一点，啄食那清甜的露香。

她以前从来不会在谁身边停留太久，哪怕是一夜淋漓尽致的激情之爱，也能让她在黎明时候起身，像一阵云雾般轻身离去。

而今时不同往日，昨夜有幸与她共眠的，是堪称世间第一绝色的万宝楼主，金光毓。

金光毓此时眼尾红润，一副颇为滋润、白嫩透粉的模样，看得顶着一身晨雾连夜奔赴过来的余嘉元不由得牙酸。

偏偏金光毓还不顾那俩一恼怒一寒凉的目光，径自也施施然到檐廊下道：“万宝楼新炮制了几两白玉春茶，据说与那姬朝的白玉果颇有些牵连，不如奴吩咐人献给妻主品尝？”

“甚好。”余澜顺手给他倒茶，却被余嘉元眼疾手快地夺取，如牛饮般仰头灌进喉咙里。

“咳咳。”余嘉元立刻呛得憋红了脸。

“烫着了吧？”余澜斜倚着阑干，一脸好笑地望向他，“承生想在我这儿江上练剑，暂且不提。小玉给我建了这宝楼，自也随他来去。你挟着行囊风尘仆仆赶来，还不由分说便占了外间儿的小阁，是打算替我看门不成吗？”

“就是要替你守着，”余嘉元气呼呼地道，“这两个为老不尊的，瞒着我独占你，还派暗卫和峰内弟子挡我，害我寻了大半个月才知晓你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