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与天搏(上)
夜已经深了,京郊的一户农家大院灯火依旧,甚至明亮得有些耀眼。
燃着无数烛灯的卧室,酒香药香混合交蹂,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梦幻感。朴素的木床上,形容枯槁的男人已经陷入了昏睡,枯黄的脸颊上神奇地浮现一丝红晕,神情安详,似乎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楚挽挽端着空了的酒碗,望着正在做最后一次检查的青姨,心情十分紧张。此次手术的关键是能不能成功解蛊,毕竟青姨也只是纸上谈兵,岗叔现在就是自愿做小白鼠。
青姨的表情凝重,检查完所有工具后,轻轻舒了一口气,转头朝楚挽挽笑了笑,“可以开始了,应该没有问题。”
楚挽挽点点头,将碗放在一旁,挽起袖子走到床边,望着那只不堪入目的手臂,“青姨,冰蚕草该怎么用呢?”
青姨从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托盘里拿出了一个蓝色花纹的小瓷瓶,轻声道,“这是我刚刚用冰蚕草简单配成的药液,将它滴入手臂的肌肉中,可以抑制噬心蛊的活跃性,混淆它的判断。”说完,主动将小药瓶递给楚挽挽。
楚挽挽心里神会,接过小药瓶打开查看,一股淡淡的草香飘了出来,细闻之下还有一股新鲜泥土的气味。这股复杂的香气是冰蚕草特有的,正是虫草结合的共生的结果。
药瓶里的液体是灰白色的,看着像酸奶,但是却很稀薄。
“挽挽小姐,你来看看,麻沸散的药效是不是彻底发作了?我对它还不了解。”青姨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同辈,似乎是知道麻沸散这件事后就改变了态度,让楚挽挽有些不适应,无奈地苦笑,“青姨你以后叫我挽挽就好了,不用这么客气。”
“尊卑有别,更何况你与王爷鹣鲽情深,迟早会成为这里所有人的女主人。”青姨笑着揶揄,看着楚挽挽的眼神却越发慈和了。显然,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是楚挽挽不摆身份这点还是十分得她的心。
青姨的话令楚挽挽有些羞燥,只好赶紧查看岗叔的麻醉情况转移注意力。把了把脉、扒拉眼皮查看了一下瞳光,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好。”青姨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立刻严肃起来,将剩余的头发用粗布包起来,然后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楚挽挽也紧张起来,轻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青姨微微一笑,“王爷有嘱咐过我,挽挽小姐你帮我递东西擦血之类的就可以了。”
楚挽挽怔了怔,心中不由一暖,摇了摇头地道,“青姨你放心吧,我有经验,但我也知道主治大夫不能被人打乱节奏,您随时吩咐我。”
青姨赞许地点了点头,俯身查看着岗叔的右臂,语气立刻变化了,“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把剪刀和冰蚕草药液拿过来。”
“明白。”楚挽挽本能地紧绷起神经,飞快地判断出剪刀应该是用来剪开病人衣服的,立刻找到剪刀和药瓶递过去。
一场危险的断臂手术,就这么在环境简陋的地方开始了——
为了能够看清伤口的每一处情况,卧室里点了非常多的蜡烛,温度升高了很多,没一会楚挽挽就开始额头冒汗。
岗叔的手臂乃至胸膛的衣服都被剪开了,完好的肩膀和腐坏的右臂仿佛黑与白的鲜明对比,看起来又可怖又充满了抽象艺术感。
青姨在右臂上划了深深的一刀口子,将以冰蚕草为主的药液慢慢倾倒进去,然后擦着手等待药效发作。
大约半柱香后,楚挽挽震惊地发现,岗叔的右臂开始出现一个鼓包,大概只有纽扣大小,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四处游走,看起来神奇又恶心。
“这这就是寄生虫吧.”楚挽挽喃喃低语。
青姨看了眼楚挽挽,发现她除了露出震惊过得表情就没有其他的表情了,那种恶心嫌恶都没有出现,不由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楚挽挽作为医者的素养确实很优秀。
“不用担心,这是噬心蛊被突然改变的环境混乱的表现,你可以理解为它激动了。”青姨体贴地位楚挽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