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轰隆——”
随着一场战争尘埃落定,远处白光乍破,在灰蒙蒙的天边撕开一道口子。
肃穆巍峨的殿宇被这道亮光照出几分死寂。
饶是巡防营和禁卫军拼死抵抗,也挡不住雷霆之势,铮铮铁甲踏入皇宫那刻,旧日那些稍有些骨气的拓摩贵族竟纷纷拥到金殿前,大有殉国之势。
“乱臣贼子,我们宁死——”
刚有人扯着嗓子宣誓,话未说完,就被一柄利剑封喉。
谢翊不慌不忙摸了摸手腕,一双邪肆的眼寒若冰潭。
有老臣指着谢翊破口大骂:“耶齐烈,你、你竟敢屠杀族人!神明是不会饶过你的!”
谢翊毫不在意,冷哂:“耶齐烈早就死了,就死在你们誓死效忠的君主手下,现在活着的,叫谢翊!而他的神明,只有沈绾一人。”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沈绾心头一颤。
“疯了,都疯了!”旧臣大喊,“来人,都顶住,快给我顶住!陛下还在殿中,只要大靖君王一日尚在,就由不得这伙贼人欺辱!”
眼看禁军上前做最后抵抗,沈绾深知不能再做无谓牺牲,忽高举手臂,“国玺在此!何人敢造次!”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想不到他们苦苦寻觅的传国玉玺,竟会出现在一个女子手中。
历代以来,凡朝代更替皆有传国玉玺作为信物,执此物者,方有天定正统之命。当初晋王让自己儿子携此物南逃,虽是仓皇,可还是自立为一方霸主,多少是靠国玺之力。
此物一出,从心理上就已经占得优势,眼看大局已定,那些负隅顽抗的禁卫军也不再争斗。
“拿下!”谢翊抬手,两排士兵有序上前,很快将殿前人全部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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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寝宫内,明黄纱帐低垂,透出金枕软榻上那张瘦削到几乎脱相的脸。
似是听到脚步声,耶齐格缓缓转过头,一道身影逆着清寒晨光踏入殿中。
沈绾步子虽轻,可在寂寥寝殿还是尤为突兀。
耶齐格费力睁开眼,好半天才看清来人,滚了滚混浊眼珠,难掩意外:“是你……”
沈绾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尤为冷静,她声音极轻,却有力量:“我来,送陛下一程。”
“好……”耶齐格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什么,喘息间犹如拉风箱般,呼哧尖锐,“好一个大胤帝姬……竟是我小看了你……”<
沈绾静默不语,一双眼冰冷锐利。
一瞬间,耶齐格仿佛看到当初在营帐、在马场,那个倔强冷傲的小姑娘。
没想到到头来,竟会是她!
一介女流、一个亡国公主、一个他不曾放在眼里的对手。
“哈哈哈……”耶齐格仰面苦笑,拼尽全身力气盯着沈绾,“你想为你父亲报仇?来啊,朕的头颅就在这里!”
顿了顿,鹰隼般的眼睛射出精光,“只是即便你杀了朕,灭了拓摩,也终究要重蹈你父亲的覆辙!”
这句话如同诅咒,是耶齐格的不甘,更是他的愤恨。
想当初意气风发打下的江山,如今竟还是被亡国之君的后代夺去,叫他如何不恨!
话音刚落,耶齐格抬手触动床边机关,下一瞬,床墩暗格现出一排小洞,黑黢黢的洞口旋即飞出一串银镖,直击沈绾面门。
电光火石间,一道更快的力道袭来,剑花翻转下,数枚银镖纷纷被击挡回去,每一枚,都正中床榻之上。
耶齐格猛然望去,眼底闪过错愕,不由失声:“是你……”
谢翊立在沈绾身后,像道影子,淡漠注视着眼前人。
他与耶齐格,早无君臣之义。
“阿鸾,”他俯首低语,轻轻握起身前女子的手,将最后一枚银镖塞进手心,“最后一步,需要你来结束。”
沈绾握紧手心,尖锐刺进皮肉,却驱不散眼前幻像:父皇风中摇晃的头颅,杨廷忠倒在血泊中的脸,斗兽场中的罪奴,烽烟四起的都城……每一面,都刺得眼底生疼。
她缓步上前,在这位高高在上的拓摩首领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和曾经的叔父,那么像。
原来,在死亡面前,每个人竟如此平等。
寒光闪过利刃,不带一丝犹豫,镖锋狠狠插进咽喉。骤缩的瞳仁还未来及散尽眼底惊惧,上下蠕动的喉头便瞬间没了喘息的机会。
似有温热溅在脸上,沈绾眼睫只颤了一瞬,手心的力道却没有松懈半分。
谢翊见耶齐格已然咽了气,上前拉过沈绾,掰开她紧握的掌心,发现里面已掐出一道红痕。
从袖中取出帕子,心疼为她擦拭尽面上污渍。
“阿鸾,都结束了。”
沈绾长长呼出口气,轻轻“嗯”了声,刚想说些什么,忽见帘帐后闪出一道紫色身影。
来人瞅准时机,只待二人松懈之际做最后一搏。
没想到刚要近身,乌兰朵和春桃突然从殿外闪进,从左右两侧将紫影钳住,露出一张甚为美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