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局乱(二)
欲局乱(二)
沈妆幕用过早膳就来到了宫里,来之前她已经查过,中了蛊毒若是六个时辰内不压制的话,蛊虫冲入心脉就会命丧当场,可舅舅跟她说前十个时辰内都是太医在照顾她,从未离身。
她得到及时的救治这件事,有什么好隐瞒的吗?
这段话就非常可疑。
所以她就一有时间就进了宫,直奔雅韵宫找余鸿凝。
雅韵宫非常符合余鸿凝的性格,宫里常用像木色装饰宫殿,她几乎全部改成了暖色,并且加了很多的珍珠门帘,四角摆放的也都是一些精巧的玩意儿。
宫女并未拦着沈妆幕,她便穿过矮房,直接进了余鸿凝的寝殿。
余鸿凝已经洗漱穿戴好,此时也用完膳了,她正窝在贵妃椅上,看着上方发笑,阳光打在她的身上,衬的她更加柔软。
这激起沈妆幕一阵的羡慕,不过很快就消散了。她小步走到余鸿凝身边,本想吓她一跳,不料被她猛地转过头来,倒把自己吓着了。
“你怎么听见的?”沈妆幕直拍胸口。
“有影子啊我的傻姐姐!”余鸿凝乐地直往后仰。
她一举一动都是至纯至真的模样,沈妆幕被感染了不少,淡淡的愁绪基本已经抹去,余鸿凝却转回身郑重地她:“姐姐,你有心事啊。”
见沈妆幕诧异地擡头,她继续道:“就是感觉你不对劲,就像是之前我认为自己掩藏得好好的,可你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拉住沈妆幕的手,挪了个地让沈妆幕也在贵妃椅上坐下,郑重地问:“跟我说说呗。”
阳光很温和,照在身上有一种被温暖包围的错觉。沈妆幕心里的紧绷渐渐散去,她担心直接问中毒那年的事太突兀,干脆挑一个讨巧的问。
“如果你那心仪的郎君骗了你你怎么办?”
此话一出,余鸿凝眼里的目光就变了味儿,眼珠提溜转地打量沈妆幕,浑身都有股俏皮劲儿,道:“原来姐姐还会担心这个?”
沈妆幕抿了抿唇没说话,余鸿凝就继续道:“嗯……要看他骗了我什么吧。如或是为我好,我就原谅她。如若是包庇自己或别人,我就踢了她。”
如若是为我好,我就原谅他;如若是包庇自己或别人,那就不要他。
是了,公主表面看着傻傻的,其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面对这样的事情有自己的原则。
“嗯。”沈妆幕赞同地连连点头,擡眼望向窗格外的浮云,道:“我想起了我中毒时候的情景,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说呢!”余鸿凝反应特别大,她夸张地撇了撇嘴巴,道:“姐姐你都不知道,当初爹爹留下一句你要治病就让人将你带走了,我再见你就是三年了。“
“这期间是不是很想我?”
“是呢,想起你来就担心。”
“我中毒后在宫里住了多长时间来着?”
“嗯?你中毒后我根本没有见到过你啊。”
此话令沈妆幕一愣,喃喃地回神:“你一直没有见过我?”
余鸿凝看着她摇了摇头。
“姐姐,我哥哥最近关在东宫闷头学习,听说爹爹有要事交给他;袁声也考进了……”她不停地絮叨着,眼角瞥见沈妆幕暗淡的眼神,声音也跟着变小了。
沈妆幕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心就像洋葱一样,被扒了一层又一层,最里面最炙热的一层也因为这句话而冰凉了。
她实在想不出能是什么事,令舅舅扯了一个谎又一个谎来圆,并且,舅母也来骗她,可能是怕她不信,舅母也一遍又一遍的来加深她在宫里的印象。
可沈妆幕就是这样的人,她没有那段记忆就是没有。
她长舒一口气,干脆躺在了贵妃椅上,后背贴着软软的垫子,如此舒服的触感还是让她打心底的厌恶了。
没有别的原因,她就想弄清楚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她。
她打起精神对余鸿凝笑了笑,说出话时嗓子都哑了几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沈妆幕一下子坐起来,抽下自己腰间挂着的,晶莹剔透的玉鱼袋:“鸿凝,收着它。”
“这不是鱼袋吗?不行不行阿姐,我怎么能……”沈妆幕却把她塞进余鸿凝的手心,又包住合上她,道:“含凨是我们的朋友,你在宫里照顾她比我方便些,这个东西你拿着,就知道是咱们两个保着她了。”
说完这话,她们清晰的听到殿内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正黄色的宽大龙袍先闯入他们的视线。
皇帝来了。
他依旧是以前放松的姿态,双手拢在身后,眼里尽是对晚辈的宠溺,说出的话也依旧像刀子嘴豆腐心,“你们两个偷偷干什么呢?”
余鸿凝小心收起来,二人磨磨蹭蹭地起身见了礼,皇帝随意地摆摆手坐在了正堂的主位上,“聊什么呢?”
余鸿凝莞尔一笑,凑过去道:“聊姐姐的心上人呢!”
“咦?”皇帝探头看沈妆幕,“你对那赵熠真有那么在意啊?”
皇帝印象里的沈妆幕也是一副榆木脑袋,打养在身边那么大就没见她心里琢磨过别人,除了她母亲这件事。
“嗯,很在意的。”沈妆幕郑重地点了点头。
皇帝低头想着什么,却见外面的福公公急忙挨在门槛前,道:“陛下,有人求见。”
他听见了第一时间站起身走出去,不忘对沈妆幕撂下一句在宫里用午膳。
待他走了有一会儿,沈妆幕对余鸿凝到:“我去问舅舅要回来梨初,等会儿过来。”
就这样,她也走出了殿门,只剩下余鸿凝看着门外的背影,回去了。
路旁光秃秃的树枝全都被她甩在了身后,此时多么令人惊心的环境也无法缓解她此刻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