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弧形阳台外围一圈,种的都是耐寒的四季蔷薇,初冬时节也花开满枝,色彩斑斓。
程泊樾挂了电话,温听宜还在阳台捣鼓那些花,像个专业的园林规划师,给盆栽们挨个移一下位置,让它们在最佳的区域晒足阳光。
看来是很喜欢了。
程泊樾刚才还在电话里跟陆斯泽说,女孩子的心思有点难懂:“她也不是招摇的性格,怎么偏偏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听筒那边像憋着笑,借机揶揄他:“你完了程老板,你一年四季黑白灰,跟花里胡哨八竿子打不着,人家会不会不喜欢你啊?”
通话静了几秒。
程泊樾眼皮一耷,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了。
早上九点多,温听宜磨磨蹭蹭洗了澡化完妆,也穿得像朵粉白蔷薇似的。
一条长度不及膝盖的针织连衣裙,上身套了件薄薄的浅色开衫,无忧无虑下楼。
保姆刚刚上门把早餐做好,她糊弄地尝了两口,拎起小挎包:“吃饱了,我出门
啦。”
程泊樾站在鱼缸前拆开一袋新的鱼粮,回身扫了一眼。
不知是被菱格窗透进的光线晃到了,还是她打扮太用心,叫人眼热。
他微微蹙眉,鱼都饿得在水里转圈了,他也不管,冷不丁问:“出门穿这么漂亮?”
温听宜背对他,在玄关换一双新的高跟鞋,茫然顿了一瞬,清甜声线远远传来:“我平时不就这样穿吗?”
程泊樾目光微黯,掠一眼她换鞋时塌下去的腰,好脾气地说:“晚上降温,多带一件外套。”
这话跟耳旁风似的飞过去,她用最乖的语气唱起了反调:“不用啦。”
仿佛对天气变化十拿九稳,说完就溜之大吉,不忘跟他挥手说拜拜。
确实没以前那么怕他了。
但好像,开始糊弄他了?
他是很讨厌被人糊弄的。
但她的糊弄,像一团绵花撞到他胸口,还软软地蹭蹭他,叫人产生不了半点不悦,反而有点抓心的痒。
这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不知不觉就偷走了他很多耐心,但他不予追究,任她在头顶玩花样跳绳,他还得时不时匀出一点注意力,惦记她,避免她磕着绊着。
偏厅的落地窗正好看得见院子,大门外,纤瘦明媚的身影上了车,程泊樾收回视线,拨通周凯电话:“后排有个购物袋,里面两件外套,提醒她挑一件喜欢的带上。”
周凯:“好的。”
程泊樾一会儿要前往西城区会所,跟她不顺路,就让周凯开另一辆车,单独送她去国家舞剧院。
车子驶入主干道,温听宜坐在后排,看窗外一掠而过的繁华街景,心境也逐帧切换,不如表面这么淡定。
在车里濒临失火的吻、归家时的耳鬓厮磨,一连串声色俱全的画面从脑海滑过,她拇指掐着食指指腹,缓解这份时强时弱的心悸。
昨晚还是抱着他睡的,或许是体温和气息,酝酿了关于他的梦境。
梦见两人第一次荒唐后的清晨,她抓起四处散落的衣裳,心惊胆战想要逃走。
还没下床,程泊樾忽然牵住她手腕,用薄软的被子裹住她红印斑驳的身体,从后面抱过来。
高大身躯低了点头,略沉的呼吸埋到她肩上,缓声道:“别走。”
她蜷坐着,裸露的肩膀向内收敛,整个人嵌在他怀里,忐忑得一言不发。
一阵茫然过后,眼眶有些酸热。
他呼吸隐约颤了一下,嗓音里低哑的厚重感,像锁着珍贵物件的木匣子,压在她心头。
“溪溪,我们重新认识吧。”
“不是第一次见你就在你面前抽烟的程泊樾,也不是动不动就对你冷脸的程泊樾。”
“而是会向你道歉,会无条件让着你,把所有耐心和温柔都给你的程泊樾。”
“好吗?”
近乎陈述的口吻,笃定而恳切,好像无论她回答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她仓皇离开。
温听宜喉咙发紧,潜意识知道这是一场梦。
她泛红的眼眶荡漾着千头万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明天还走吗?”
“不走了。”他承诺说,“陪着你,每天接你下课,不错过你每一场舞蹈表演,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所有缺失的,都给你补回来。”
她攥了攥手指,缓解凌乱的心绪,声音越来越小:“那你……还会跟我算账吗?”
音落,被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手臂收紧了,不遗余力地抱住她。
“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挑衅我。”他气息克制地说,“对不起,是我在欺负你。”
……
霎那间,向后飞驰的景象定格在车窗外。
轿车停在剧院正对面,周凯微笑着提醒她拿外套,温听宜刚从梦境里抽离,恍神点了点头。
可惜一下车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