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不可思议(上)
第六章:不可思议(上)
一颗看似偶然其实包含必然的子弹实实在在地把干翼射进了江中,干翼受伤倒入水中那一瞬间他就注定要按照江流的规律运行,顺从时间的安排。向前走的时间和河流如果以某种方式把干翼的生命终止,比如让他淹死,或撞到江中的岩石继而粉身碎骨,那么,我们还可以有这样的推论:如果干翼死了,他会腐烂可能一部分骨、血、肉被鱼儿吃了,或干翼腐烂的□□若没被鱼吃完也会被水融化继而被微生物吸收,最后也会让鱼儿吃了去,这么有营养的东西会加速鱼的成长,于是干翼的一部分能量会转化成鱼儿的血肉,鱼快快长大的结果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中,大多是要被渔网捕获并卖给需要鱼的人做水煮鱼或熬鱼头汤喝的。
如是观,宇宙是多么的伟大,宇宙及其中的一切物质包括生命都是在不断地演化,是在遵循自然规律不断地进行着物质能量的转移和形式的变化,生生不息,物质能量和信息永远不灭地在演变和交流,无始无终,无边无际,一种形式的结束正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干翼可以变化,分解成物质能量信息等等,被转化成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都行。但他不能凭空消失,变得什么也没有。否则这个宇宙会塌陷的。
这是乾坤要义,是天道,是能量守恒定律。是读者需要知道的信息。
如是观,宇宙是自主自足运行和演变的过程,时间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同时既是开始也是结束,时间是对一种状态演变的描述。而事物在时间状态下进行空间的转移,实质是在不断地与外界发生相互作用并改变着,这自然包括人。当然,在这一特定的宇宙维度之内。
干翼掉下水的时候自然来不及思考宇宙、时间和生存问题,他只是感觉自己后背被什么狠狠地咬了一下,疼痛难忍继而就掉进江中去了。
干翼潜意识里只是不想死,不想那么快地被鱼消化掉又让世上某位爱吃鱼的人吃了。所以,把以上的各种假设推理,各种如果猜测,作为背景字幕快过的同时。干翼的真实状态是他一掉进江中就被一股令他无法挣扎的暗流带走了。
干翼连挣扎求救的时机也没有,受伤后他血流如注气力在急剧消减。
干翼被那强烈的暗流淹没后,求生成了他最亟需解决的问题。此时,一切的动作,都只奔向一个目的――生存。
生存成为目的,成为一条意志抉择的最高律令。
世间万物大多如此,只是绝大多数没有死到临头时,往往浑浑噩噩,到了绝境,却殊死挣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天道无处不在。得道者生,失道者亡,干翼的自救措施是立即归真返朴,进入与水相融的状态。他把头抱住,脚收缩,整个人形成一个圆,恰似那太极两仪阴阳合抱的形态。他在激流中调养心元,以龟息减少自身的呼吸和运动,从头顶百会xue凝聚生气,作为第一推动力,促使任督两脉循环统领全身经络的气血周流不息地运行,通过运行周身的经络联系内外,吸取水中溶化的氧气,协调阴阳。
干翼的身体在流水中不时被撞击,随时可能被水流彻底葬送,他潜意识中追求实宗哲学的生命朴素状态,使精神与□□进入太极初生时的自然境界,恰是:阴阳归位,太极精神,灵肉一体,生生不息。干翼于是把时间与空间的状态完全消融了,进入了与天地同心的意境中,他既在时间的河流上按照自然规律运动着,像一滴水一样自由,他又不知自己正在时间的河上流动不息,像水不知道水自身一样,天地不知道天地的存在一样。
干翼,河流中的一滴水。
这一时刻,干翼在河中运行的美让那发情的鱼群都看傻了眼,鱼儿们只见一滴十分圆润的巨大的水,从它们身边飞过,划出一道美妙绝伦的水纹曲线。众鱼都惊叹:“你真美呀,请你暂停!”
鱼儿们惊叹之后是飞也似地去追赶干翼这滴“肥水”,因为这滴水非常有营养。特别是那些长着牙齿的食肉鱼,闻着干翼的血就立即发狂。
但不少鱼儿显然追不上这滴“肥水”的速度,所以它们大叫“暂停”时,除了赞美事实上还有自私的目的。
当然,鱼儿的这点欲望是可以理解的,鱼在江湖中,谁的体力壮,谁长得鲜艳夺目,谁就会更加容易得到异性的偏爱。因为,越是良好的体魄与外型越拥有优良的遗传基因,越能避开寄生虫和捕食者,这对于鱼的传种接代尤其重要,特别是在不同的鱼种一个一个被人类灭绝的时代,鱼儿们正在为了种族的生存而拼命。如果能吃一口特别有营养的东西,显然十分有利于鱼种繁衍的。
可惜干翼没有进化到那种舍身喂鱼,我将无我的大爱境界。干翼应该还暗自庆幸在这条江河中动行时,虽被群鱼逐咬,却没有落到肉身毁灭的地步。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弯,流过了多少路程,受到了多少次的撞击。时空演变的结果是,干翼的血肉模糊之躯被江流送到岸边的沼泽地。
干翼身上伤口连同多处受碰撞的□□已然腐烂,干翼只剩下一口心气、一点元神未死,其余都形神不亲,无所凭依,生命危在旦夕。
干翼在这形神随时死去之刻,把生命的意志全部凝聚到心尖上,提气拼搏,奋力地爬上岸来。
没有死本身就是个奇迹。干翼爬上岸后,上午的金色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体渐渐地有了暖气,体内的阳气得到一点补充。他的知觉渐渐清醒,可是他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饥饿开始像一条毒蛇在他的肚子里游走,似把那肚肠咬破了十几个洞。
眼前是一片长满蒿草的沼泽地,要想活命必须在白天爬过这片沼泽地,到有人烟的地方。
干翼开始爬,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几米外的几颗泽兰显然极大地振奋了干翼的精神,他阅过的医书,称泽兰为龙枣,根可食,治损伤瘀肿,通血脉。干翼尽全力爬过去,他探头咬住泽兰的根茎,努力地吸取其中水分,再细嚼些吞进肚里。
干翼养了几分精神,继续向前爬,茫茫的水草看不见头,看不见头的茫茫水草。
风吹那水草哗哗地响,干翼咬紧牙跟向前爬着,他不能停下,每向前挪动几米,就有可能增加几分获救的机会。
那些肉眼不见的千万条微生物和一些肉眼可见的蚂蟥、水蛭事实上已盯上了干翼,有些寄生虫已在干翼的伤口上饱餐。干翼有时疼得入骨,于是用翻滚来甩开这些激动而疯狂的虫子,干翼在顽强地抗争。
干翼爬了几个小时,生命的动力已消耗殆尽,意志开始模糊不清,他的眼无力地闭上,快死了。
他完全贴倒在草地上,头深埋其中,他的血脉已经发凉了。
就在干翼即死将死时,他的心,突然有一线的光,这线光慢慢地如一个梦一样展开,是苇儿那莲花般开放的微笑,像一尊美丽无比的菩萨,干翼的心一下子就温暖起来,他努力睁开了眼,却看见一条鳄鱼在五米外正向自己逼过来。
妈呀,眼睛一眨间,美女变鳄鱼。
干翼吓得大叫一声,竟然在刺激下神奇般地坐了起来。干翼的叫声惊飞了十几只水鸟。
那是一条长约五米的巨大的母鳄鱼,它张着大嘴、一口利齿地向干翼逼近。干翼没有招架之力,他被子弹击中掉下江中,经过重重的磨炼,背上包裹、身上短匕都丢失了,衣服也几乎完全破落了。
干翼手抓一把淤泥,准备随机应变抹向鳄鱼的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鳄鱼,以静制动。
鳄鱼的嘴与鼻在干翼面前晃,它用嘴碰了碰干翼的身子,干翼一碰就倒在了水草上。
干翼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战斗的能力。绝望了,想不到这辈子来就是如此简单地葬送鳄肚。
干翼的眼睛等着瞧自己是如何的死。
干翼无法抗争以存,却还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灭亡。
干翼莫名地伤悲,心似已灰之木,身如破败之壳,他独怅然而涕下。他不是怕死,只是觉得死得不值一提,觉得生来与死去都淡如云烟,轻如鸿毛。干翼一念间顿悟――生死原来是这么平常和无处不在,生死同源,周流不息,生中有死,死中有生。干翼此时的心境,竟有几分大乘佛法的精神,其内心真实的智慧原本无一字能表达,也不需要一字来表达,干翼微然笑了。我们试用那佛家“文字般若”的境界来表述他的微笑:
无我之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亦无佛相;
无忧无虑,无法无天;大彻大悟,大慈大悲;
不得不失,不住不持,不破不立,不生不灭;
自由自在,自觉自为,明心见性,平淡平凡。
这样的境界,岂是一般人可以参悟的。与此同时,华夏王国倒是有一位精通以易理参禅的高僧在做完讲经功课后从禅房推门出来,他擡头看西边的天空上密布着层层叠叠的奇异云翳,像是一只大鸟张开羽翼,暗道:“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这是有我之相嘛。”他心生好奇,又掐指一算,得到“有孚,血去惕出”之易象,推测是近日将有一妇人来求自己。至于为何事而来,这位高僧微微一笑……
正如同还活在当下的干翼,发自内心的微笑,对那嗅嗅闻闻的鳄鱼说:“来吧。”
结果不可思议。
雌鳄鱼摇了摇胖胖的脑袋,似有七大谜团,非常不理解:
一是雌鳄鱼不理解眼前的这团血肉之躯是天降的美食,还是人设的陷阱?我们的栖息地越来越被人类霸占鲸吞,更可恨的是人类用野鸭、鲜鱼之类的作诱饵已经猎杀了不少鳄兄鳄弟,让我现在找个雄鳄□□都难,以前完全看不上眼的雄鳄现在也得委身相许。
二是雌鳄鱼有点同情眼前的活物,是受伤了吧?伤得还好厉害,真是小可怜虫。呀!你身上的这些吸血虫真讨厌,我最烦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