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下厨
刀刃切在案面上发出的规律性哒哒哒,与沾水的菜肉进入热油发出的哧哧声交杂,混合着角落里汤锅盖子被蒸气不时顶起的噗嘟噗嘟声,与抽烟机运作的嗡嗡声,不断地从厨房里传出来,像一曲描述着人间烟火的交响乐,回荡在敬云安的耳畔。
他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皮又合上,吃过药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半昏半睡的状态中,脑海里因耳边的声音不断浮现出阎弗生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
阎弗生会下厨这件事,让他感到十分惊讶。
在敬云安的眼里,阎弗生是最典型的“空中楼阁居士”代表,十指不沾阳春水,精致利己,我行我素,轻狂自大,决不妥协。
然而今天他却不仅在被他用那样冷漠的态度驱逐后离而复返,还亲自下了厨房,简直让他匪夷所思,瞠目结舌。
敬云安绝不相信阎弗生是什么突然饿了,来借厨房,更不信他是什么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
阎弗生如此行径,背后必然有所企图,只是眼下他烧得稀里糊涂,难以看得清。
这边敬云安胡思乱想着陷入了昏睡,另一边阎弗生在灶台前忙得不亦乐乎。
说起来,这回敬云安倒确实有点杞人忧天,想得太多了。
阎弗生虽说不是完全没有私心——毕竟他想把人拐到床上的想法,见人第一面的时候就表达的很清楚了,而且自始至终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欲望。
但今天走了又回来,倒确实没抱什么复杂的目的,单纯是阎弗生走到半道回想起敬云安那病得脸色苍白还硬生生扛着的样子,有点可怜。
自己一个人扛病的滋味,阎弗生最清楚不过了。
虽说国内就医远比国外方便百倍,但除非是真出了不能扛的大问题,不得不去医院,否则像是诸如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真不愿意往医院里跑。
除了觉得小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的侥幸心理外,还有种无法为外人道的孤独。
那种孤独很微妙,素日里无论工作上有多不被理解,回家的房间有多空旷,深夜一个人孤枕时周围有多安静,都不会让人察觉到。
可一旦身体开始不舒服,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等再走到有人的地方,哪怕只是丁点儿透露出关怀的询问抑或零星异样的眼神,都会让那种微妙的孤独如洪水猛兽般突然袭来。
那感觉会让人防无可防,瞬间便体会到犹如天将要塌了般的难受与酸苦。
阎弗生太懂那种滋味,所以即便心里确实因为敬云安的冷漠十分不痛快,还是半路调转了车头,去了超市和药店。
阎弗生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更不会去犯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贱,但自打看过敬云安的调查资料后,他就莫名对他多了一分对别人没有的包容。
或许是因为他身世坎坷,又或许单纯是因为那人实在太对他的胃口,无论是长相脾性还是喜好,都没有一处不戳在他的点上。
阎弗生不得不承认,活到现在快三十年,他还真是难得见有人和自己这么契合。
见色起意,欲求不得,对阎弗生这样的好色之徒来说,欲望从来都是最大的动力。
慢工出细活,自己要做美食家,就要对硬菜有耐心。
在汤锅中加了最后一次水后,阎弗生将火关小了些,鸡汤要想炖得香而不油腻,火候十分重要。
将菜装到盘子里后,他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还可以,就是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寡淡。
说来,阎弗生都忘了自己上次下厨是什么时候了,太久远,久远到他手艺都开始生涩了。
不过,想到某个人病中不适合吃太重,这点不足倒也不算是缺点了。
将两个炒菜端到餐桌上后,阎弗生抬头瞅了眼沙发。
许是吃了药后想发汗,敬云安从头到脚盖得很严实,整个人呼吸平缓,一动也不动,瞧着睡得很沉。
阎弗生悄悄走上前,打量着找个时机将人叫醒,然而靠近了,一股清醇浓郁的杜利酒香扑鼻而来,瞬间从鼻腔沁入肺腑与大脑,酝得阎弗生脚底都有些发飘。
隔着厚厚的毛绒毯子气味都这么浓郁,看来确实是发了不少汗。病中身体某些机能紊乱,自制力自然没有平时那么强,加上睡眠中整个人戒备全无,信息素自然随着汗水不断地向外释放。
阎弗生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稳下来心绪,然而实在是气味太浓,饶是他都有些把持不住,不得不赶紧从沙发前离开,转去厨房打开水龙头接着凉水洗了把脸,并将先前关掉的抽烟机再次打开。
好在他的情热期前段时间已经过去了,眼下并不是身体容易躁动的时候,否则,阎弗生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些什么来。
抽烟机启动的时候,兜里的手机也一起响了。
阎弗生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擦手,掏出手机看向来电。
谷其名……
阎弗生眼睛睁大了些,靠!他忘了之前跟谷其名有约了。
“嗯……”
不知是抽烟机嗡响还是手机铃声,吵醒了沙发上沉睡的人,只见掉在地毯上的绒毯一角一抽,沙发后隐隐传来了翻身的动静。
阎弗生皱了下眉头,赶忙将手机调成静音。
来电响了没多会儿就挂了,不远处的人也从沙发上慢慢爬了起来。
许是刚睡醒还有点发懵,敬云安坐在原处愣了几秒,半长的头发也有点凌乱。
阎弗生将熄灭的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抬头看向沙发里的人,“哟,醒了?还真是会挑时候醒。”
闻声,怔忪中的人回过神,转头朝他望过去,有点诧异,“你还在这儿。”
“嘿,还说我薄情寡义,明明你更无情无义,睁开眼就赶厨子走。”
见他走到汤锅前将火给关了,敬云安掀开毯子,下了沙发。
这一觉睡得很沉,发了一通汗后身上有点黏,但烧似乎退下去了,头不怎么晕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穿上拖鞋直接进了洗手间,虽然很想洗澡,但万一着凉又烧起来就麻烦了,只得抽了条毛巾用热水打湿,稍微擦了擦。
梳好头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阎弗生已经将汤端到了餐桌上。
看着桌上像模像样的两菜一汤加清粥,敬云安不禁扬起了眉头,“哟,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