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散伙
阎弗生横走欢场这么些年,自认为早就金刚不坏,铜心铁肺,可到这会儿,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战场上,先一步输了。
是在裴陌阳说出那句赢不了死人而感到不服输,非要去试探试探彼此的底线时,还是在看到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温馨且明亮到可以被称作是真正的家的房子时;
亦或者,是在那场烂俗的婚礼上,在看到他的眼泪与落寞,情不自禁地去美化他的深情时;甚至是在那个酒会的露台,当他第一次失控到露出那对牙齿,试图对他使用强制时;更甚至,是在那无数个吃醋到发疯而做出超常又病态的跟踪与调查之时……
或者,打从一开始,打敬云安从讲台的后门,一步步走下那层层的阶梯,打晌午的春光映出他柔软而浅淡的发色,打那声同学们上午好和《爱之城》侵入耳窝与视线时,就已经注定了他的在劫难逃。
也注定了他今日的一败涂地。
输了,就是输了,阎弗生始终难以相信地呆坐在原地,看着那痛苦中的人一点点恢复平静,然后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黑压压的夜色慢慢褪去,天边翻出了灰沉沉的白。
泪水在脸颊上干涸了一次又一次,可眼角的湿润却像是总也不会停似的,将那些发白的痕迹再次打湿。
火辣的刺痛侵袭着红肿的双眸,蜷缩的双腿从酸痛到麻木,天光即将透亮的时候,阎弗生终于从地上起身,爬上了床的另一侧,然后缓缓朝中间靠近,直到能触摸到对方的身体。
彻夜不眠,疲惫侵袭着肉躯,大脑却是一片清明,纷乱的思绪搅得人想睡都睡不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长久凝视,使沉睡中的人感到了异样的气息,敬云安微蹙了下眉头后,轻咳着醒了过来。
未拉窗帘的窗户外透进了黯淡的光芒,零星的雨滴终于从团集了许久的乌云之中掉了下来,稀稀疏疏地落在玻璃上。
敬云安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窗外,眼神迷蒙过后恢复了清明,旁边微微蜷着的身影,也映入了眼帘。
鲜红骇目的血丝,遍布在那双终日张扬不羁的眼睛里,泛肿的卧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无需多言,敬云安就已经猜得出,对方是一夜没睡。
那颤抖的声音仍旧回荡在耳际,眼前的情景昭示着一切都不是幻觉。
阎弗生对他说了那个“爱”字。
多么匪夷所思,可一切都是真实的。
回想起昨晚的种种情形,临昏睡前对方那仍旧未干的泪珠,敬云安以为自己会难以相信到排斥生厌,甚至觉得可笑与得意,但事实是,并没有。
他望着阎弗生那仍旧无意识地向外涌出泪水的眼睛,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直到窗外的雨点从滴滴答答到淅淅沥沥,天际隐隐滚过隆隆的闷响,他才从那相顾无言的静默中回过神,撑着床铺爬了起来。
齿毒的效力已经彻底退去,然而敬云安还是感到了一阵眩晕。
他坐在原处揉着后颈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却在这时,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声音嘶哑到仿佛在砂纸上摩擦过,听的人不禁心头一缩。
敬云安回身瞥了他一眼,“洗手间。”
像是这才放心般,阎弗生慢慢撒开了手,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从床边走向不远处。
从洗手间出来后,敬云安从自己的外套里拿出了手机,被呼叫了一晚上后,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套房的插电板下面有通用的充电线,他将插头插在手机上等了会儿后,重新开了机。
一条接一条的通知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敬云安蹙着眉头大概看了看,转到通话给裴陌阳回了过去。
“喂,我没事……”
“放心吧,没事,一切都好……”
“……嗯,你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不一定,你先回去吧……”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敬云安的语气稍微重了些,“陌阳……”
“嗯,那先挂了。”
挂掉电话后,不远处躺在床上的阎弗生爬了起来。
“你要走了吗?”
敬云安将手机放回原处充电,“等会儿的。”
说着,他伸手解了袖子上的扣子,瞧着像是要去浴室洗澡。
“敬云安。”
眼瞧着他转身,阎弗生下意识叫住了他的脚步,却在敬云安侧头时,如何都无法吐出那到嘴边的话。
这样犹犹豫豫不干不脆的阎弗生,让人很不习惯,敬云安眉头微蹙,“有话不要吞吞吐吐。”
闻此,阎弗生踌躇了少许,“你真的会和裴陌阳……结婚吗?”
敬云安嘴角微抿了下,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在自嘲,“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答应裴陌阳的求婚,我说过,婚姻不适合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直接走进了浴室里面。
哗哗的流水声传出时,阎弗生坐在床上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压在心底的石头,突然间落了下去一样。
一夜未睡的疲惫感霎时间侵袭而来,阎弗生重新躺了回去,室内的流水声与窗外的落雨声忽高忽低地起落着,让他忍不住想要合上涩痛的眼皮。
然而就在这时,裴陌阳那不甘的声音突然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哪怕全世界的情侣都分手,他们也一定会迈入婚姻的殿堂……”
“你怎么可能赢得了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