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书房
敬云安的书房有着理工人的严谨与刻板,除了那几本文学书之外,可以说毫无趣味,阎弗生从前进去过,然后被那成套的红棕色老板桌椅给辣了眼睛,之后再也没进去过。
说来阎弗生本还想着建议敬云安换掉,后来又觉得搬到新房子再提也不迟,谁知再后来得知了城北的房子,就搁置了。眼下再进来瞅见,他还是想跟敬云安提议一下。
不过也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么想着,阎弗生已经寻完了南边的两竖排书架,但并没有找到像是礼物之类的东西。
敬云安说不需要提示,只要他找到一定能认出来,那必然是他很熟悉或者很喜欢很在意的物件,阎弗生转身再次巡视过四周,放眼寻找哪有什么能抓他目光的东西。
要说这房子里最让他在意的,也就外头餐桌前坐着的那一位了。
不过既然他那么神秘兮兮又信誓旦旦地说了,阎弗生还是想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惊喜。
他离开南边书架,转身走到那套碍眼的老板桌椅前。
方才敬云安在书房工作过,桌子上还铺陈着很多教案资料没有收,阎弗生巡视了一圈,没什么线索。于是蹲下翻了翻柜子,甚至还伸手到处摸索,免得那狡猾的狐狸精在书房里安装了机关。
仍旧一无所获后,阎弗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实在想得太多。
就在他打算放弃面前这糟心的老板桌的时候,一张红色的便签,不知从哪里被他起身的气流带得飘到了脚下。
阎弗生弯腰捡了起来,便签瞧着有些褪色,似乎使用的时间不短了,背面有些脱胶,所以才会被气流带着飘落。
无胶的正面大概写了字,印记突起感明显,阎弗生下意识翻了过来。
褪色的红色上,清晰而有力道的三个字,像三根锋利尖锐的冷针,直直地扎进了阎弗生的眼睛里。
“奉念非”。
是一个人的名字。
一股疾速聚集的刺痛与寒气,密密麻麻地从脊椎袭上了颅顶,阎弗生浑身猛烈一震,忍不住用力闭眼挤过眼皮,再睁开时,那三个字依旧黏在刺眼的红色上,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眼球,让他逃无可逃。
阎弗生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便签,先前想要寻找礼物的惊喜与兴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再也顾不得那些个什么隐私与界线,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转身扑在桌子上来回翻找。不仅将桌上所有该翻不该翻的书本册薄全都翻了个遍,还任由那些重要的教案资料被扯破撕碎,横七竖八地滑下桌子掉在地上,伴着摆件与笔筒被粗鲁而慌乱的动作撞翻,哐哐咚咚地砸在木质的地板上。
坐在餐厅里的敬云安微微直了直腰,身体向后轻轻靠着椅背,始终面无表情地望着汤碗中的黑影,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书房内传来的翻箱倒柜声。
又一声巨大的哐咚声传来,阎弗生因用力过猛而将整个抽屉拉了出来,里头的各色墨水瓶先后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将不远处的大部头精装书染得惨不忍睹。
然而阎弗生毫不在意地将抽屉扔到了地上,继续去翻下一个抽屉,右边翻完转到左边,直到最下方的那一层如何也拉不动,他暴躁地用力锤了一拳后,发出了一声沉敦的“咔哒”声。
紧接着,身后的墙面上,那副将近三米宽的山水画开始从南向北慢慢滑动,直至彻底卷起在北边的书架后,露出了藏在山水画之后的整面软木墙板。
铺天盖地的照片与资料,被逻辑清晰排列有序地钉满了一整面墙板,纵横交错的图钉与棉绳,像无数条阴险可怖的毒蛇,被囚禁在步步为营的陷阱之中。
阎弗生缓缓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可置信到忘记了呼吸。
「阎弗生,男,alpha,19xx年12月21日出生于烟平市,原名奉念非,英文名pherson,化名阿轩……」
体温在极度惊骇中骤降,手脚一片冰凉,汗水却接连不断地从毛孔里向外喷涌,几乎瞬间,便将阎弗生的鬓发与里衣浸了个透。
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牙齿在半张的嘴唇里上下碰撞,发出接近疯狂的哒哒声响。
「性格张扬,作风不堪,爱财恋名,自负乖张……
「其父奉峥嵘,男alpha,在其13岁时因纵火杀人等刑事重罪入狱,后被判死刑……其母姜怡楣,女omega,在丈夫入狱后自杀身亡,奉念非失踪……
「20xx年,奉念非化名阿轩,于莱江市夜总会出现,后遇外籍华裔阎卿淮,随其出国……」
线索连接:「阎卿淮,男alpha,a国pside集团董事,实力雄厚,资助奉念非(更名为阎弗生)进入a国圣罗德斯读高中,于20xx年去世,其后阎弗生从维格坦因设计学院退学……」
人物关系网:「贺奕南,男alpha,贺家四子,应是国外留学期间与阎相识,关系亲近……」
「苏布,男omega,苏氏企业次子,应是国外留学期间与阎相识,关系亲近,作风不堪,畏惧父母……」
「sabrina,女alpha……」
「柏恣同,男alpha……」
「韩蔚然,男alpha……」
人在过度的震惊亦或者恐惧中时,总是会下意识地排斥与否认耳听或者眼见的事实,阎弗生忍不住闭眼睁眼,再闭眼睁眼摇头,试图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驱之一空。
然而满墙的资料像一座大山,纹丝不动地坐落在身前,强迫着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阎弗生忍不住上前一把扯下了中间最是醒目的那张照片,头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脸看上去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他紧攥着那因放置太久而有些蜷角的照片纸,踉踉跄跄地蹿出了书房,望着餐厅中的背影,声音颤抖地问:“这……是什么……”
坐在餐桌前的人没有回头,更没有答话。
“你这一墙的东西都是什么?!”阎弗生忍不住大声地质问。
桌前的人微微抬了下头,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阎弗生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那整面墙的资料,右下角那在众多照片中不起眼却十分关键的线索名字,在灯光下透着一阵又一阵的讽刺。
「宋施维,陶青原……」
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被困在这面墙上,像巨大的棋盘上奋力挣扎却如何都逃不开摆弄的棋子,被执棋之人无情地操控着。
令人惊惧的窒息,从四面八方袭涌而来。
阎弗生撑着门框,深深地喘了好几口气,手心里的照片被过于挣扎的力气攥成了一团。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背影,突然翻涌而出的强烈好奇,短暂地掩盖了心底难以言说的巨大难受,他忍不住扶着墙壁,一步步朝那人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