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积虑
而说起柏恣同,也算是一些巧合,当初他还在调查阎弗生时,偶然在十字街的酒吧门前碰到了他。彼时敬云安正因计划一筹莫展而烦躁不已,柏恣同手持钞票四处乱撒的烂醉如泥的样子,让他的烦躁达到了顶峰,于是他不受控制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走到那家超市的门前。
柏恣同到底是个alpha,即便酩酊大醉也还是保持着对危险的感知,他猛然地回头让敬云安有些措手不及,但下一秒他那句“你想跟我上床吗”,便打消了他想要挥出去的拳头。
于是敬云安走进了那家便利店,买了安全/套,将他拉进了旁边的暗巷里,又将他拉进了附近的酒店里。
敬云安承认自己很扭曲,他肆意地在烂醉不清醒的柏恣同身上发泄着心中的烦躁,试图通过折磨另一个人来让自己获得片刻的安宁。
醉了酒的人总是会将那短暂的肉/体欢愉与温暖,当做是救命的稻草,拼命地抓住以倾诉心中的委屈与不甘。于是短短的几个小时,敬云安几乎掌握了柏恣同的所有情况,知道他有个显赫的家世、能耐的大哥、霸道的姐姐,也知道了他和阎弗生的相识过程。
一颗阴暗的种子便开始在心底生根发芽,很快长出枝丫与绿叶——他想要阎弗生知道,自己的好兄弟被他搞过。
只是那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个膈应又恶心的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在陶青原再一次打通他的电话,寻求他的帮助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在苏布悄悄搬进罗希莎小区的同时,敬云安也将房型图搞到了手,他料定了没有能力开源的苏布,总有一天会对外招租以求活命,所以他等待着他的公告发出来,然后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
先将宋施维送进去,再以师长的身份关怀他是否住的习惯,并趁机打探苏布的口风。所以当察觉到宋施维开始手头发紧,隐约透露出房间太大房租偏高想要换租时,他就在等待第二个招租广告发布,然后再次拨通电话。
由于陶青原的性格不同,在将陶青原送进去之前,敬云安还算详细地对他介绍了苏、宋二人,甚至是阎弗生的情况,也透露了一些自己要做的事,以及自己需要他帮的忙。
敬云安要陶青原帮的忙不算难,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将他早先准备好的资料递给需要的人。为了不让他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敬云安甚至连他即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场面,需要说什么话都提前预想好了。
好在陶青原虽然有些孤僻阴郁,但脑袋不笨,经过了大厂工作的历练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任人宰割。加上他本身性格不好多管闲事,敬云安又曾帮过他那么大的忙,所以在房子户型位置,甚至同住人都基本附和要求的情况下,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
于是在陶青原搬进罗希莎小区之前,在经过了棋牌室与共进晚餐的“情投意合”,勾起了阎弗生足够兴趣和更进一步的好奇心与探索欲之后,敬云安通过了阎弗生的好友申请。
敬云安并不惊讶于阎弗生能精准地找出自己的帐号,毕竟阎弗生确实有着远超出他想象的敏锐直觉与观察力。尤其是,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了先入为主的主观印象与臆测后,那之后的所有一切判断都逃不开“主观”的限制,只要能琢磨出自己在敌人的“主观臆测”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能预判出对方的行动,甚至操纵对方的行动。
敬云安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推波助澜地更改了昵称与头像。
添加了好友却得不到回应,更摸不到更深层次的信息后,陶青原的出现便成了迫切者的“救命稻草”。
而陶青原那自身察觉不到的性格缺陷与阴郁机械的气质,便成了最好的伪装与武器。自负如阎弗生,不会去怀疑一个情商几乎为零甚至是负数的人,会是别人插进来的眼线,于是之后的交易便是顺理成章。
而就算陶青原当天没有成,敬云安也会想方设法地让阎弗生去走陶青原的路子,因为那些“调查资料”必须送到阎弗生的手中。
因为有了那些二分真八分假的资料,阎弗生就不会再多此一举地找人去查他,才会信誓旦旦地上门入室,甚至会因为推断出他是个“孤儿”,产生一些另眼相待甚至是怜悯,从而更进一步地放松警惕。
也只有他登堂入室了,才会发现那面早就准备好的壁画。
敬云安就是要让阎弗生看到那片繁杂缭绕的壁画,就像先前那个寄到他手里的水晶摆件,那橙红携金似火一般的海上落日之景。他想让阎弗生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些讨厌的金黄、灿橙与炽红,不愿却又不由自主地去回想起,那些色彩之所以被自己厌恶的缘由。
他故意拒绝阎弗生的提议,却又在不久之后立马换掉那面墙,他想让阎弗生“就知道”自己在故意嘴硬,欲拒还迎,让他一直以为自己走到正确的“捕猎”之路上,然后一步步踏入陷阱。
在经验老到的“猎人”眼中,一个看似坚不可摧孤高冷傲,实则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过往的猎物,所做得所有自保手段都是在负隅顽抗。
身为“孤儿”的敬云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近的人,没有傍身的巨款,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栖身的固定住所,多么漏洞百出,千疮百孔,正是身为老猎人的阎弗生手拿把掐便能得逞的目标。
所以他会忍不住地花招百出,帮敬云安搞到珍贵的药物,邀请他出席上流阶层的酒会,送他难得的特签书,甚至在他生病时,上门亲手下厨作羹汤。
他想由小及大,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乘的机会,要敬云安生活的每个角落里都有他阎弗生的影子。
敬云安承认,即便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调查与筹备,阎弗生会下厨这件事他仍是一无所知的。所以当他因为陪着对方吃生腌吃到犯了胃病而不得不卧病在家,对方离而复返亲自下厨的举动,让他十分的惊讶。甚至当汤饭真的进入嘴里时,他还真就生起了那么一瞬间的感激。
只是那一瞬间的感激,在对方谎称自己是孤儿而试探他的话时,迅速烟消云散了。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敬云安对阎弗生,亦或者说对自己的计划,多出了一分警醒,降低了一些想当然。因为百密难免一疏,谁也无法保证事情一定会按着既定的程序运转,他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所以在酒会的露台上,他虽然十分震惊于阎弗生拥有罕见的兽齿,却也并未慌乱到完全着了对方的道。而是灵活地应对,以逃过了对方的控制。
也是在那个时候,敬云安察觉到,阎弗生也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自信掌控一切,甚至他对自己的了解或许远不及自己对他的了解。
敬云安喜闻乐见于,阎弗生因为柏恣同而漏洞百出地吃醋、发疯甚至失控。那让他看到了,从一年多以前便在心里扎了根的邪恶种子,终于开花结了果。
敬云安感觉自己就像个辛勤耐心的园丁,望着精心培育出的果实,控制不住地感到慰藉。
之后ranto的出现,一点也没有出乎敬云安的预料,甚至比他想象中到达的更快,时机也更完美一些。毕竟阎弗生的行踪消息是他放出去的,因为他需要有一个人将水搅浑,让阎弗生对他产生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
ranto的“能量”比敬云安想象的还要足,阎弗生的愧疚远不止一点点。这更加方便了他借机将矛盾放大,逼迫着阎弗生去思考“心”的所在。因为他需要阎弗生去上心,需要他去用心。
让阎弗生道歉是不容易的,尽管敬云安听到了他的“对不起”,可他这三个字的歉意里却始终带着不肯低头的骄傲,甚至还有些不愿承认不愿敞开心扉的别扭。阎弗生逃避去思考敬云安生气的真正原因,一味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ranto的神经质上,因为那样就不需要去深想,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控到露出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两颗兽齿。
敬云安利用ranto,将眼看着“好事就要成了”的阎弗生再次推回到了原点。
临门一脚的失落感是非常让人难受的,纵然欢场如鱼得水如阎弗生,也不免会气急败坏,心有愤懑,以至接连多日都不曾上敬云安的门。
阎弗生越是不愿踏进香湖区的地界,越代表着他心里的在意。可未免事情出现纰漏,敬云安仍然在暗中跟踪了阎弗生几天。看着他貌似平常的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实际行尸走肉,毫无趣味,一度拿着谷其名当慰藉,敬云安知晓一切都在正轨上。
所以他没有太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陶青原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阎弗生又一次要了调查资料。
将风筝放得高且稳的秘诀在于:手中的线要在适当的时机收放。
酒会的一次大放后,敬云安需要慢慢往回收,阎弗生也需要一个破绽,需要一个补救的机会。
池满辞早在一年前就将要结婚的消息告知了敬云安,甚至连大概的婚期都告诉了他,所以最初筹备计划的时候,敬云安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地就将他也算了进去。
事实证明,这是一步很妙的棋,就像解题的过程中,总得有个不定的变量,才会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