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尽头
阎弗生从市医院出院,转到特殊康复护理中心当天,贺奕南和苏布还有sabrina一早便赶到了医院里,跑前跑后地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
在医院住了些日子,阎弗生那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在得知要转移环境后,突然再一次失了控。
好几个男医生,包括贺奕南在内都拦不住他。
他冲出病房后,在院子里到处乱窜,还险些冲出门禁跑上车流拥挤的马路酿出事故。
最后迫不得已,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只好掏出电棍,趁他不注意从身后将他给电晕,这才将混乱的场面给控住了下来。
而自始至终,苏布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昏迷后被捆绑在担架上关进转院车里的阎弗生,整个人仿佛遭受了重大的打击般,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直到转院的车驶出医院大门,他也坐进了贺奕南的车里后,才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贺奕南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的抽纸盒子放到了他怀里。
然后转头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距离得当地跟着那辆毫不犹疑地朝康复中心开的救护车,直到视线里被蒙上一层模糊的雾气。
到达精神中心后,贺奕南将车停在停车位上,抬手蹭了两下鼻子才转头看向副驾的人。
“擦擦吧,脏死了。”
救护车上已经走下了护工,苏布只能赶紧瘪住嘴,连接抽了好几张纸巾铺在脸上用力地压着眼睛。
“阎王就是来看看心理医生做个疗愈,修养两天很快就出去了,你这样搞得像怎么了似的,让人瞧见了多不吉利,赶紧擦干净。”
嫌弃地说完后,贺奕南立马转头开门下车,“别弄我车上,垃圾也都带下来。”
说罢,他甩上车门,朝着救护车走去。
苏布埋在纸里好一会儿后,才胡乱地擦着脸抬起头,边吸鼻子边嘟囔:“你才不吉利呢。”
说完他就将湿乎乎的纸巾一团,塞到了干净的刹车框里,又扯了几张擦过鼻涕后,随手撂进了副驾的储物箱里,然后才打开门两手空空貌若无恙地下了车。
由于阎弗生被束缚在担架上,到医院后又吃了镇定情绪的药,所以安排住院的过程都比较顺利。
精神方面的专业评估比较耗费时间,所以只能先安顿好住院做常规检查。
因为有专业的护工与医生在,阎弗生过了药效从睡梦中醒来时情绪比较稳定,甚至是有些稳定过了头,恢复到了先前在市医院时毫无反应不言不语的状态。
忙碌了一大个上午,几个人都还没有吃东西,但苏布没有胃口,就没和贺奕南一起去餐厅,直接回了家。
苏布从医院离开的时候,阎弗生正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户外面。
他的肠胃损伤刚恢复好,也没法吃太补的东西,所以苏布打算回家拜托宋施维帮忙煮点营养的粥或者汤,自己做的总是要比外头买的放心些。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到家门口就碰上了“想拜托的人”出门。
“哎哟,吓我一跳。”
“小布哥回来了?”
宋施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话都没说完就急急忙忙地朝电梯跑,“我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不用给我留门。”
瞧着他衬衫皮衣花枝招展的样子,苏布有点意外,“你上哪儿去啊?”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迅速闪进电梯后按了下行。
苏布站在门口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层下降,直到变成1然后凝滞。
对于一个曾经常年在夜场混迹的玩咖来说,没人比苏布更清楚,宋施维那样的打扮是要去哪里,又要做什么。
苏布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在宋施维那样的年纪,自己玩得打扮得要更加疯狂。
只是纵然理解,他的心里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了难受,甚至是讽刺。
阎弗生出事这几天,宋施维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关心,甚至连“新闻是不是真的”这样的问题都没有询问过自己,好像那些曾经对阎弗生的迷恋和痴狂都是假的。
其实想想,可不就是假的,连宋施维自己当初都说了,就当是再多做会儿梦。
梦嘛,总有醒的那一天,只是如今醒得早了一点而已。
苏布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担忧与苦口婆心的警醒,都是多余的。
也是到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阎弗生这么多年来,总像在跟老天爷斗法似的,拼命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没心没肺、滥情寡义、放浪形骸的渣男。
原来,在那些所谓的潇洒与自我之下掩藏着的,是一种无比深沉的恐惧和一点设身处地的慈悲。
因为他知道,当“东窗事发”,当那些不堪的过往被揭开时,那些曾经或因为他的容颜或因为他的物质聚集而来的人,都会毫不犹疑地转身离去。
而当那一刻真地到来时,离去的人不会因为所谓的“背弃情意”而生出愧疚,反而会感到庆幸,他亦不会因为那些人的毫不犹豫而心有伤怀。
于己于人,都是好的。
所有的人都认为恒星会永远光耀夺目,但只有恒星知道,自己终会走到生命周期的尽头。
苏布不禁扯了扯嘴角,在空荡而寂静的走廊上,留下了一抹苦涩又无可奈何的笑。
然后转身,打开了沉重冰冷的“家门”。
北卧的门把手上,挂着那个熟悉的吊牌,昭示着里面的人此时有空搭理他们这些聒噪的复杂人。
见此,苏布想要往客厅走的脚步顿住,思忖了片刻后,他伸手敲响了陶青原的房门。
“陶青原,我们聊聊吧。”
……
裴陌阳在半春路十字街上发现敬云安的时候,他正满身酒气神智不清地,被人拉着往夜店旁边的小巷子里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