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应忌玄则把她往自己怀里扳倒,用的力道很轻,却能让她无可避免地接受应忌玄的目光关怀:“怎么了到底?”
西凌微想挣开,但动弹不得,仰躺着浑身又使不上力,气得瞪了应忌玄一眼,翻身跪坐在床上,又坏脾气地道:“我不想说话,不想说话,不想说话!”
应忌玄将她挣脱的被子扯起来,给她盖上,安慰道:“好好好,那我们就不说话。”
西凌微一脚踢开他提起来的被子,扯过自己甩在床尾位的马甲,利落地套上,再站在床上环顾四周找什么东西,她语气骄横,踹了应忌玄一脚:“几点钟了。”
应忌玄在枕头下摸出了露出一角的手机,递给她:“五点。”
西凌微正准备去接,但心猛地一提,破天荒被被子绊了个筋斗,一脸摔在了床上。
这一摔带来的轻微疼痛和失重倒是让西凌微彻底清醒过来,她为自己方才对应忌玄的迁怒感到愧疚,慢吞吞起身,用那双褪去苦闷与烦躁的清澈双眼望着应忌玄,腼腆一笑。
应忌玄倒没有为她的莫名发作和无礼对待感到不开心,也没有因她这变化多端的情绪摸不着头脑,他双眼只看得到她这过分可爱的一笑,往床上坐得更里了一些,语气温和:“醒了?”
西凌微坏心情被一扫而尽,她穿好衣服,决定将那潮湿的梦境隐而不言:“嗯。”
“昨天睡得很晚吗?”
“没有,我十二半点就睡了,但今早上在劈柴,可能有点累。”
应忌玄看她穿衣,随后起身,在贵妃椅上取过她的外套,在看到上面的污渍时皱眉:“这是去哪里钻了,帽子上蹭的全是蛛网……还有干掉的蚊子。”
“不是你把我摁柴堆上时蹭的吗?”
“不是。”应忌玄否定后干咳一声,将帽子亮给她,在转头找纸的时候,不经意补了一句,“柴堆的墙很干净。”
“哦——那你还真是时刻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西凌微笑着从手机群聊界面上擡起头,在看到帽子上的脏东西时,恍然大悟,“我还准备跟你说来着呢,那边巡逻桥上的看守塔里有一个储存玉米的地室,我躲猫猫进去后竟然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暗室。”
应忌玄将衣服的帽子提起,走到另一边将衣服放在书桌桌面一角,在拖开那把太师椅转身坐下时,顺手抽出了三张纸巾。
他动作干脆利落又游刃有余,打开矿泉瓶,倒水打湿纸巾,听西凌微说到这儿,擡头望了她一眼:“暗室?”
西凌微跳下来穿鞋:“嗯,我没敢进去看,里面很黑。”
应忌玄擦干净她羽绒服帽子,目光则闲闲落在面前的红线信笺上。
没听到应忌玄的说话声,西凌微侧头,发现他正坐在黑色木桌前认真看着什么东西。在民国风颇为讲究的陈设下,黑白色网格窗打下的光正照着应忌玄的侧脸,柔和了他线条清峻的五官,那神色气度都像极了民国家大势大但玩世不恭的二公子。
西凌微这时才意识到,应忌玄一直以来还有一种睥睨人间的清贵气质。
这约莫来自他外祖父当年的老派世族血统,使他在这质量略微逊色的家具里依旧风华卓绝。
西凌微对他着了迷,默默走近来到他身后,发现他在看自己今上午写的一首王维的五言绝句。西凌微的字迹清雅又不失遒劲,写这信笺上,在日光下一照,墨迹间尽透山河。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应忌玄笑了一声,将这张信笺轻轻拿起。
但西凌微却不愿他如意,伸出一只在阳光下格外撩人心弦的玉手,挪过一旁的绿檀木镇纸,压在了那张信笺上,声音温和:“少爷,今天你的字还没有练。”
应忌玄一把握住她要收回的手,却没擡头:“你教我么?”
西凌微动作和缓地推开他的手,研了一点墨,再将竹管狼毫笔润了润,递在应忌玄手心,低眉顺目:“是,少爷。”
看着被塞进手心的毛笔,应忌玄觉得颇有趣,带玩味地笑笑,将椅子往后移了些:“你是我老师?”
西凌微正在兴头上,怕他不配合,伸手轻摸着他的左颈,另一只手握住了毛笔:“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应忌玄抓住她在自己身上摸着的左手,放到唇边吻了吻:“不胜感激。”
西凌微没忍住拍了拍他的下颌,纠正:“我是你老师,你不能亲我。”
应忌玄恍然大悟,便放开她的手,好好地捏住毛笔:“对不起……老师。”
西凌微点头:“那好,快些写字吧,少爷。”
应忌玄果真握着毛笔,抽出一张新纸,在上面像模像样地写了几个方正的字:“可是老师我只学过隶书。”
西凌微见他隶书写得颇为古朴浑厚,知他练字功夫不止一两日,便道:“那少爷就写隶书,看看,这写得多好啊。”
应忌玄又取过她的那张信笺,目光描摹:“老师为何不教我写这上面的。”
西凌微将信笺取过,一手撑着椅背,身体压在桌前,俯身看着应忌玄面前的那张信纸,轻柔的发丝搭在他肩上。
应忌玄深吸一口气,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西凌微专注地看着应忌玄写下的三个字,直白道:“你不就是写的这句诗吗,木末芙。”
“老师,你说话像微微了。”应忌玄折下纸,仰头看向西凌微的眼睛,“不玩了吗?”
西凌微忙摇头,又换上了温和的语气,将纸放回了原位:“好,少爷,我教你写,你是说想写行楷对吗?”
西凌微握住了应忌玄温热的手,带着他在纸上将笔锋直直切入纸张,写出的字也一改应忌玄写隶书藏锋时的沉稳,更为挺拔锐利,有了很像西凌微的灵气。
她原本全神贯注带着应忌玄写字,直到终于受不了应忌玄的手抖。
说手抖也不然,更像是一种发颤的感觉,她作为一个挑剔的老师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学生的心不在焉。在忍住写完颈联后,她松开了应忌玄的手,清了清声音:“好了,少爷,该试着自己写了。”
应忌玄却道:“都说文章先知其意,得体悟,后再进行自我表述,书法、引用都是如此。”他轻轻搁下毛笔,拿起了西凌微的那张信笺,好学求知,“就是不知道老师读这诗文有何感悟,又是怀着怎么心情写下。”
“老师纯拿来练笔。”西凌微俯身,认真再体悟了一遍,道,“这首《辛夷坞》很好懂,联系诗人生平,内涵丰富,但哪怕不去看那些现实背景,仅仅品味诗词意境,就足够有味道了。”
“那学生有自己的感悟,老师愿意听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