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病危纸心脏 - 景竹残诗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病危纸心脏 >

第13章

第13章

网球中心深处别有洞天,错落有致的房屋古朴,广袤绵长的绿草清透,如镜的水面倒映碧空,偶有白鹤立于湖中沙洲,一雪点睛。

而他们的包间有一个木质阳台连通湖岸,间有青石板小路纵横。

她沿着路往下走,穿过一排屏风树,这是西凌微第一次见到湖。湖面沉静幽深,景致独特,是她以前住的地方所没有的。

她不觉停下了脚步,身旁起了带有水汽的风。

她在想方才应忌玄的事。

不开心是假话,她没想过自己对他的告白反应这么大。但是让她把这种朦朦胧胧的情谊挑破却是万万不可的。她觉得自己肤浅,也很虚伪,她说着厌恶过快的喜欢,却又无法克制地关注应忌玄的一切。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一只坏脾气的小狗要是外形足够讨她欢心,她愿意为这只狗负全责,更何况应忌玄这么好脾气还漂亮的人了。

那些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外表那般一尘不染,她不是应忌玄所以为的那样,她很恶劣,好面子,薄情,刻薄,尖锐……

这时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时她在读初一,同桌是一个下巴尖尖,爱扎漂亮繁复小辫子的女孩儿,经常给周围的同学分享妈妈在家做的食物。西凌微有幸集了很多美食图鉴,心里也格外喜欢这个洋娃娃一般的同桌。

但是那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莽撞混乱的。当时他们班上有几个把女生堵在墙角给她们讲黄段子并以此为乐的男生。那年她十二岁,看上去就已有超同龄人的沉稳安宁,因不爱疯闹大笑,被视作高冷的典型代表,便少有男生来这附近讲一些故作成熟的污言秽语。更重要的一点,她是收作业的英语课代表,很少有人敢得罪。

大家就该井水不犯河水。但事情总有例外,有一天她到后排去收作业,有个中等身高,爱好一切非主流文化的瘦瘦男生一脚踩在走廊另一侧的桌沿,拦住了她的路。

西凌微当然没听说过他的斑斑劣迹,只以为他不想交作业给自己示威。

但男生突然猥琐地笑着,扯过一个任他使唤的小男生,抱着他的背压在桌下,一前一后猛烈用力顶撞着,将桌子弄出很大的动静,双眼还死死盯着西凌微,下流至极。

很多人转身看着这边,还有男生在高声唤好,世界以另一种意义变得热闹。

两年前见过真场面的西凌微当然懂他的意思,有点生气,但更觉这群人幼稚又有病,于是装作不懂面无表情地走开。

那男生见自己被这样忽视,起身想抓住西凌微的胳膊说些更下流赤裸的话挽回颜面,却扯到了她马尾的发梢。

他没松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西凌微吃疼,扭头挣开,转身甩了他响亮一巴掌。在男生震惊的目光中,她嫌恶地瞪了那人一眼,像看一个垃圾。

她讨厌被冒犯。

随后她抱起作业本,在女同学景仰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出了教室门。等她回来上课时,同桌拉了拉她的衣袖,担忧道:“凌微,你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躲着他们就好了,听说赵年是混□□的,而且他还说他是副校长的亲戚,我妈妈讲这样的坏孩子咱们不要去惹,受欺负了回去千万要跟家长说,让他们解决。”

西凌微想反驳,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只让她放心。

但这件事没完。

彻底闹大是在一次晚自习,西凌微提着老旧沧桑的小黑板,放在门口桌面上写明天要交的作业。她刚写完一擡头就看见了座位周围围了几个男生,心里不祥,走近发现她的同桌正无措地坐在座位上,羞红了脸。而旁边那个叫赵年的东西正拿起同桌的新笔袋,用双手围着,模仿某个不齿的行为,嘴里还说着哥给你科普科普的话。

她的同桌眼泪汪汪,要急哭了。

西凌微当时就来了气,冷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看热闹的男生让出一条路。

赵年一脸你奈何我不得,抖着腿道:“我跟大家都是这么玩的,怎么课代表还要管我不成?”

西凌微看了一眼红着眼的同桌。后者正对西凌微默默摇头,这些自己忍忍就行了,大家都能忍,为什么自己不能忍,她不想西凌微为她出这个头。

西凌微懂她的意思,立在原地,不再多说什么。

可她紧攥着黑板的手宣告她此刻的怒气。

赵年小人得志,自觉扳回一局,但也怕真被告状,便就此收手,将笔袋高高抛起,最后砸在女孩儿的背上。女孩儿趴在桌面,低低呜咽一声。

西凌微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她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脑海里只循环着一句话:拒绝麻木!

于是众人见她目光狠戾,双手挥起黑板,撞掉了桌面厚厚的一摞书,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砰”地落在赵年未来得及移开的脑侧。

鲜血是在一瞬间涌出的。

赵年看着烂掉的黑板不敢相信如果没有那一摞书挡一下,自己会不会命丧于此。接着他后知后觉在所有人被惊呆了的沉默中捂住了头,发出痛苦的喊声。

像一只见不得太阳的野兽,在日光下狼狈嘶吼。

血淋淋的现场对这群人而言太过刺眼,很快教室就沸腾起来。西凌微毕竟是个孩子,她也不免慌乱,看着大家不知所措的目光,她故作镇定地让人去叫了老师,找来干净的纸巾,浑身颤抖着递给了一个男生,让他先处理按压一下。

她这个时候很想有人来跟她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哪怕是指责。可没有人靠近,大家都很无措,同桌更是被吓得大哭,望着她需要她去安抚。

在老师来临之前,她是肇事者,也是救星。而且她不敢相信她的威望竟然已经积攒到赵年的兄弟也来问她接下来怎么做。

西凌微听见自己说:“让他坐着别乱动。”

于是赵年坐下了,坐在了她的凳子上。

她忍住恶心,开始疏散人群。在她第三次不经意从女生眼中看到对赵年的怜悯时,也不免怀疑,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对错。是不是只要受到暴力对待的人,都可以得到人道主义关怀。而她更不想承认的是,在血流如注的场景里,同样擅长怜悯的她竟也觉得那个男生可怜。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但人在做事的时候,不应当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未知么。还是说别人的逆来顺受给了他理应如此的底气?

西凌微是一个恶劣的人,也是一个独身的人,她不怕自己或者别人在冲突中死去。

他们的学校没有医务室,但好在离医院近。赵年的脑袋也没出大问题,只是被破裂的黑板划了一道口子,老师和医生处理好一切后,将西凌微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还坐着赵年的父亲,眉头紧皱,不知在电话里说着什么。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他们班男生的行为被家长老师都知道了,赵年在他头好后再当众检讨,西凌微的有意行为不记处分,只需要赔偿一半医药费,还被赵年的父亲要求见家长。

还没下班的数学老师递给她手机时,温声劝她以后做事不要冲动,不怕事也应该想想父母。西凌微没去听她的教诲,只接过手机沉默着拨打家里那位永远不来开家长会的爷爷的电话。

有些事不戳破没什么,但摊牌了就会让人处境难堪。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