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失窃
吴玺租住的小区就在秦枫苑，是市里最早由外资合作开发的住宅小区。在此之前，人们熟悉的日常名词中还只有新村的概念。想当年小区封顶仪式时市长亲自前往参加剪彩，本地名流纷纷抢购，周边店铺林立，一时风光无两，由此拉开了本市房地产热潮的序幕，房价从此一骑绝尘。可是20多年过去了，当时新颖的建筑风格已经过时，西式的楼房外墙经过风吹雨打更显斑驳，小区物业水平逐渐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要求，不带电梯的楼房设计也使得年龄上升的房屋所有者选择离开。不过由于多年的累积，小区周围配套非常成熟，学校、商店、公园、医院一应俱全，加之距离市中心较近，交通方便，受到许多大学毕业生和外来工作者的青睐，脱下高档住宅小区的外衣后，秦枫苑近年来反倒越显繁华。
丘子陵和吴玺又转了一趟车，到达秦枫苑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天边摇摇欲坠了。晚风一阵阵吹来，寒意逼人，让两人忍不住立起衣领缩着脖子加快脚步一心往住处赶。
毕竟不是第一次来了，监视李韵怡和假装神父那会丘子陵早就把整个小区的结构摸排清楚了。他熟门熟路，不需要吴玺指引，反而走在吴玺前面，驾轻就熟地来到她们租住的那栋楼，自顾自地向楼上走去，到达房屋门口后侧身一步自然而然地让出一个位置，等待跟在后面的吴玺从包里拿出钥匙来开门。
“咦？”可是没等钥匙进入锁孔，房门就像受到了感应般，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小奈没有锁门？”吴玺有些困惑，她顺势又把门往里推开了一点点，探进半个身子询问道，“小奈？”
可惜这句话没能发出声音，丘子陵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向前一步揽过她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回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吴玺被吓得自动噤了声，丘子陵则通过门缝往房间里面看了看，没有人，他又侧耳听了听，屋内似乎也没有声音。于是他狠下心一鼓作气将房门快速而又悄无声息地完全打开，屋内的情况清楚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遭贼了吗？”这是最初出现在吴玺脑海里的念头，随后又被她立刻否定，客厅还是一如既往的杂乱，桌面上一只套着粉红豹毛绒手机壳的手机摆放得格外显眼——显然不是小偷会错过的目标。她随着丘子陵的步伐又向屋子里走了两步，两个人都蹑手蹑脚的，仿佛他们才是来做贼的。
会不会只是小奈忘了关门？吴玺觉得丘子陵有些大惊小怪，但想到今天跟踪他们的人，她又觉得还是该谨慎些。于是跟在丘子陵身后，两个人又往里走了点，开始环顾四周。
她房间的门大敞着，小奈房间的门大敞着，李韵怡房间的门也大敞着，这不符合她们一贯的做法，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读懂了彼此眼神中的含义。
——有人来过。
——小心危险。
丘子陵还想往里走，吴玺却从背后拉住了他，用口型传达着信息：“小奈下午在家的。”
说着顺势还指了指桌上那只手机，丘子陵点了点头，把刚买的鱼缸当成武器拿在右手，慢慢地向一间一间大开着房门的房间走去。
没有人，没有人，还是没有人。
全部检查过一遍后，丘子陵回身向吴玺摇了摇头。不速之客似乎已经走了，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慌。两人准备把手里的零碎物件先放到桌上，再仔细检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餐厅的窗帘却突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丘子陵手中原本就要放下的鱼缸一下子又被提到胸前，他一个箭步越过桌子，唰的一声拉开窗帘，两个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又重新落回了原位——窗帘后面没有人，不过几丝寒风作祟，想通过一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侵入温暖的室内。
“吓死我了。”或许是受到惊吓的缘故，吴玺抱怨的声音依旧很低，她叹了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心来，“咔嗒”一声再次响起。这次传来的似乎是金属的碰撞声，两人本能而又一致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被他们忽略的厕所，此刻正房门紧闭。
“谁？”不知是为了威吓厕所里的未知生物还是仅仅给自己壮胆，丘子陵的声音变得尖厉，“滚出来！”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两个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丘子陵操起吸尘器向厕所的方向又走近几步，吴玺则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酱菜罐头，亦步亦趋紧挨在他身后，几乎就到了紧闭的门前，丘子陵又喊了一声：“再不出来我就报警了。”
几不可闻的抽泣声从紧闭的房门里传了出来，吴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桌上的手机，再看看空无一人的屋子，试探地问了问：“小奈？”
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厕所里的抽泣声一下子大了起来：“晶晶！”
随后厕所的门也打开了，从门里走出的女孩红着双眼，脸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泪痕，她一下子飞扑到丘子陵怀里，那是什么神秘人，分明是吴玺的同居室友小奈。
刚刚还处于戒备状态的丘子陵颇有些手足无措，总觉得顺势搂住怀里的人给予安慰不太妥帖，但是将女孩推开明显也是小题大做，只好僵直身体任由眼前的人抱着，双手不自然地握住吸尘器，将它朝自己的方向收了收。幸好小奈也只是一时受惊，冷静下来后缓缓放开了丘子陵，带着抽泣声奔向吴玺：“刚刚有人闯进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多少也猜到了大概，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刚午休结束，准备上个厕所就到客厅看一会电视，你知道我前两天才把手机掉到了马桶里，所以这次顺手就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可在洗手间时老觉得外面有声音，我知道你这个点不该回来，李姐又在医院，我心里害怕，就把门锁上，趴到地上从门缝里向外看。”
小奈说到这里，突然颤抖起来，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她无法再继续，仿佛再次看到了让她害怕的东西。
“没事了，”吴玺把她搂到怀里安慰了一会，又牵着他的手带她到沙发上坐下，“别怕，我们都在，你不想说也没事。”
“我趴下，起初没看到什么，以为是我听错了准备站起来开门出去，谁知道就在这时看到有个男人从你房间里走了出来，”像是担心吴玺他们听不懂，小奈又特意解释了一遍，“一双男士皮鞋从你房间里走了出来，棕色的，很破旧。”
“我的房间？”
“恩，然后，然后……”
吴玺感到自己的手被再一次握紧，她反手也握住小奈的手，拍了拍道：“别怕。”
“然后，他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我怕极了，捂着嘴巴不敢出声，他试着开了开厕所的门，见拧不开，也趴了下来……”
至此，小奈再也说不下去，呜呜哭了起来。
“你……”丘子陵等了等，还是试探似的问了，“你看到他了？”
“我不敢看，”小奈闭着眼睛疯狂地摇头，“我躲到浴帘后面，直到刚刚听到你们的声音才出来。”
吴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替小奈感到后怕，万一她起床晚了些还在休息，或者起早了已经在客厅看电视，又或者没有警惕地锁上厕所的门……吴玺想着，无声地拍着女孩的后背。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来人连桌上的手机都懒得拿走，此行目的昭然若揭。
“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住？”一阵沉默之后，丘子陵先开了口。
小奈抬起头，眼神失焦了几秒，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嗯，还有几个朋友也在这一带。”
“那你打电话联系一下看看，这两天先换个住处吧。”丘子陵说完，转头看向吴玺，“要报警吗？”
小奈已经拿着手机回自己房中了，吴玺没有转头，看着小奈回房的背影一动不动。良久，丘子陵听到“嗤”的一声，仿佛冷笑。
“有用吗，他们既然敢大摇大摆地到家里来翻东西，自然就做好了准备，哪怕被抓，也就是入室盗窃而已，何况根本没有财物损失。”
丘子陵知道吴玺说的是事实，只好提议道：“还是联系一下房东再做打算吧？”
“我就是房东。”
丘子陵吓了一跳，吴玺像是习惯了这种变化，不以为意地说道：“怎么了，不像？”
一个二十出头靠在酒吧卖艺为生的艺术生，竟然有不动产，怎么看也不像啊。不过这些话在丘子陵心头绕了一圈，并没有被说出口。
思虑片刻，他答道：“不是，只是有点意外，那你这两天还有别的去处吗？”
“嗯。”
若有若无的应答之后，吴玺就没有再说话，丘子陵等了好久，久到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有听到那一声“嗯”了，才终于又听到了吴玺的声音：“我回家就行。”
你家就在这城市？那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住？明明家境不错为什么要去酒吧打工？还有……回家不是开心的事吗，为什么你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勉强？
这些话丘子陵当然也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着吴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不过此时吴玺的眼神就不似以往那么清明透彻了，像是深秋江面上逐渐氤氲起了雾气，一层层重重叠叠地遮住了江心倒映出的一轮明月。丘子陵皱着眉头，按下满心的疑惑说道：“那你也准备一下，一会我送你们两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