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试探 - 傩之茧 - 是以太呀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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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试探

林尔清这次是真懵了,周郁哲陷入了深度昏迷,几乎就是植物人,她不敢想象,还能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在周郁哲身上,会让照顾他的护士那么惊慌。

失魂落魄。

隔了好一会,林尔清才扶着工作台站起身,趔趄了一下。那个帮她从恐惧中走出的面具被碰落,她伸手去抢,却徒劳无功。

刻刀划过掌心,疼痛唤醒了她。她低头看着裂纹从面具额心的莲花处蔓延开来,恰好契合了今夜的梦境。而鲜红的石榴石在棕色的地板上弹跳散落,发出下雨般淅淅沥沥的声音,直到和她掌心滴落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林尔清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按住伤口,推开门朝医院赶去。

夜幕下,街道清冷空旷,没有了白日的诸多阻碍,林尔清放纵地踩下油门,仪表盘的指针不断右转,她攥紧方向盘的手心隐隐作痛,这疼痛帮她与焦灼的内心抗衡,让她在胸口就要爆炸前冲进了医院停车场。

然而下了车,站到电梯面前,林尔清又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面对小吴口中那个“不好了”的消息。回想起整晚诡异到几乎有点荒诞的一切,她的脊背还在阵阵发凉,林尔清想了想,放弃了正在急速下降至她面前的电梯,转身向右手边的安全通道走去,她需要一段时间平复一下自己混乱的心情,以便更好地面对之后的一切。

可是她转入楼梯间才几步就后悔了,那种如蛆附骨的寒意再次笼罩了她,身周明明空无一人,她却能感觉到胶着在她身上的视线,似实物般牵绊着她向前的步伐。

林尔清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前方,右手则向背后探去,想要推开身后才合上的铁门回到大厅,可是还没有转身,她的视线就瞥到了一件藏青色的衣服,衣帽不经意般从楼梯拐角处的垃圾桶里露出来,质地颜色都像极了刚刚看见的那件连帽衫——周郁哲离家前穿的那件。

她改变了推门离开的计划,放任自己在逐渐凝滞的呼吸中向楼梯走去,一步一步靠近了拐角处的垃圾桶,伸手向那件衣服够去。

“嗒……嗒……嗒……”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件衣服的时候,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不紧不慢,回荡在狭小的楼梯间,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林尔清警觉地缩回手,慢慢退到墙角,背部抵住了墙壁。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壮着胆子留在原地,她想知道脚步声的主人是谁,而无法克服的恐惧感又催促着她,提醒她在危机发生前逃开。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加快了些,依旧笃定而沉重,林尔清已经能清楚听到血液在身体里急速奔流的声音了,就在她支撑不住准备转身逃开的时候,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逆着光,像被虚化,整个轮廓都变得柔和而模糊。

“周郁哲……”

林尔清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头逸出,幸好楼上那人似乎没有听见,他歪着头确认了一下,问道:“是林尔清小姐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有些熟悉,林尔清心下有了判断,又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眼前人实实在在的眉眼,轻吁了一口气,快走两步跑上楼梯,与他隔着三个台阶的距离,问道:“你是?”

“你好,刚刚在电话里联络过,周郁哲先生案子的负责人,黎文,”黎文说着,礼貌地伸出右手,“有同事看到你开车过来,我等了很久不见你到病房,就下来找找。”

“嗯,你好。”林尔清下意识地握住了黎文的手,粗糙的暖意从冰冷的指尖传来,让她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随后又觉得不好意思,敛了敛神问道,“周郁哲的案子?之前做口供的时候似乎没见过您?”

“你说的是车祸吧,那时办案的同事更倾向于意外,所以……”黎文说着,好似漫不经心地斜了斜身体,手肘一抬依靠上略带斑驳的扶手,恰好挡住林尔清的去路,卷起的袖口下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不过,我们现在要聊的是周郁哲先生失踪的案子。”

“失踪?”林尔清摇摇头,有些疑惑又有些迷惘,像是晃了神。

“对,失踪。”黎文一字一顿,他一抬眉毛,随后眯了眯眼睛,专注地盯着林尔清,像一位猎人正在观察他的猎物。

“怎么可能?周郁哲他……他……”

林尔清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凭着本能让嘴唇开合了几下。她想过周郁哲病重,想过赶到这里正遇上兵荒马乱的急救,也想过周郁哲彻底离开,监护器上只留下一条恒久不变的红线。然而尽管这样,林尔清却从没想过周郁哲会失踪,连一点可能性也没有试想过——一个深度昏迷的植物人,怎么可能失踪呢?

可是,真的不可能吗?

那个梦境,那个电话,那个人影……纷纷乱乱的信息一下子全涌向她的大脑,可她还没来得及重塑这些信息,便听到黎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小姐看起来好像很震惊。”

是陈述句,林尔清花了好几秒才回过味来,她看着眼前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反问道:“我不该震惊吗?”

“我不知道,不过刚刚看到林小姐的第一眼,我似乎听到林小姐叫的是周郁哲的名字。”

他听到了,林尔清心下一惊,低下头,淡淡回了一句:“看错了。”

“哦?原来是看错了,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黎文看着刻意避开对视的女人,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几缕发丝在灯光下闪着柔软的金光,倒不像她此刻硬邦邦的模样。

“你们身形很像。”

欲盖弥彰,黎文想着,再次问道:“林小姐很喜欢锻炼吗?”

“什么意思?”林尔清重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凌晨的医院,很少有人会放弃电梯,而选择一条阴沉沉的安全通道。”

“黎先生很喜欢绕着弯说话吗?”

“是一个缺点。”

黎文回得大大方方,倒让林尔清的反击失了功效,只能顺着之前的问题回答道:“我想它之所以叫安全通道,总是有道理的。”

“这么说来,医院里有东西让林小姐觉得不安全……或者是人?”

“直觉。”

林尔清答得很快,边说边抬起手缓缓把碎发别到耳后,用无畏掩盖无措,强迫自己不躲不闪地看向黎文。一股医用酒精的味道若有似无,缠绵在两人鼻尖,黎文的眼神停留在她抬起又落下的手上。

“我倒不认为是直觉,至少不全是直觉。”

“那是什么?”

“我们办案只讲证据,”黎文说着,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尔清刚刚捋过碎发的手,声音依旧轻松,身形却强势了许多,“林小姐的手怎么受伤了?”

“你干什么!”这一幕太过突然,林尔清慌了神,她用力挣脱束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又拉回初见面时的三级台阶。

可黎文没有如她的意,紧跟着往前跟进一步,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兜头罩住的阴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林尔清屏住了呼吸,看来初见时那个柔和而模糊的轮廓全是假象。

他在怀疑我——林尔清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人怀疑我与周郁哲的失踪有关。

太荒唐了,可她还来不及表态,黎文又开口了:“这伤口看起来还挺新鲜。”

“刚刚做木刻时弄伤的。”

“刚刚?这么晚还在做木刻?”

“工作罢了,就像你们,这么晚不也在收集线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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