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无声的安抚
这话说的,林钟显然不会相信,他瞧墨韵的身形,也不过才怀孕四五个月。
新坟的草怎会在这短短几个月内,蹿至六尺高。
但人墨浔不打算多言,他也不会上赶着追问,毕竟二人之间,也没有那么熟络。
那是墨浔生前,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自那以后,他也没再听过有关噬灵族的消息了。
直至某个晚上,他去玉沙的密室翻找白榆人的卷宗时,无意间看到了旁边那卷写着噬灵族信息的竹筒。
他大致算了一下时间,墨浔的孩子应当也有三四岁了,正是启蒙修炼的好时候。
他唤人过来,差那人去打听一下墨浔的下落,最好是能将那孩子接到玉沙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震一震那今朝榜。
几日后,暗卫传来回复,说是墨浔早已离世多年。且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文元城的稻全郡,之后便突然没了踪迹。
“那你怎能确定人已经死了?”
“据暮商宗的暗桩说,曾见过莫姑娘的尸体。”
人当年是在文元城失踪的,而尸体却是在暮商宗出现的。
怎么死的,不言而喻。
暮商宗的那位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善妒,她不允许有任何人威胁她的地位,更不允许半路杀出来个私生子来抢萧旻的位置。
只是她的矛头指错了方向,她应该去解决那个一直给她制造恐慌的人,而不是解决那些和她一样,处在恐慌之中的女子。
林钟念及此,赶忙问起那孩子的下落,暗卫说并未见过墨浔身边带着孩子,那日从暮商宗抬出来的尸体里,也仅有一具成年女尸。
看来,孩子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墨浔藏起来了。
他清楚墨浔这一脉到她这儿已经断绝,她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经常来往的亲友,那孩子又能被她托付给谁?
他能想到的便是前者,或许还真的应了她当初的那句“是个没福气的”。
毕竟,她自己都尚不能自保,更甭提再去护住一个年幼的孩子,大抵也是跟着她去了。
林钟将干枯的手指轻搭在江洵腕间,缓缓释放出灵力,向江洵体内探去,这种感觉像是在摸索,也像是在挑衅。
江洵的辅灵脉顿时察觉到有外人“侵犯”,那如水流般的灵力顷刻间化作绵绵丝线,牢牢地拴住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林钟赶在那丝线汲取他灵力前,猛地收手,双眸透着异常的兴奋,“不愧是噬灵族后裔,同墨浔的辅灵脉如出一辙。不,你比她更强,你这灵脉像是无底洞,照不进、填不满、摸不透。”
修行双灵脉者本就罕见,而大多都出身于噬灵族。他们的主灵脉用于正常修行,辅灵脉会在掠夺他人灵力时启用。
江洵比较特殊的地方在于,他并不知道辅灵脉的存在,自然也从未训练过它。
因此,当别人给江洵传渡灵力时,他的主灵脉会遵从主人的意识,选择按兵不动,接受对方的传渡,但那一直未被修炼的辅灵脉却不会那般听话了。
他们会化作无数丝线,像经络般争先恐后地攀上前去,由于生怕对方给的灵力太少且太慢,所以总是连抢带拿的咬着对方的灵力不松口。
“凡修此道者,下场都无一例外。他们往往会因无穷无尽的欲望得不到及时的满足,而走火入魔。不过,我瞧你这辅灵脉倒是还算纯净。”林钟语重心长地说道。
“还有一点,虽说你是噬灵族后裔,但这一族也只是在修行双灵脉方面比常人更容易些,并非与生俱来。可你既从未修炼过,又缘何会有。”
他当然不是怀疑江洵会撒谎,他只是在猜想墨浔当年都做了什么。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放在临泉村,又是忍怎样的疼痛,将自己的灵脉一丝不落的传给江洵。
她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为了不牵连孩子,选择独自行动。
可她独来独往惯了,她想了又想,在这世间好像没有可以托付遗孤的朋友。若真的要说一人,也就只有栾华了,可那姑娘尚且年幼,怎能给她添麻烦。
所以,将其放在一个与她无亲无故又无任何瓜葛的地方,未尝不算是一种保护。至于这孩子以后能不能活,能不能遇到一个给他遮风挡雨之人,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江洵只是时不时地点头附和,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多嘴询问。
他突然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在年少时并不知道辅灵脉的存在,否则以他那时的心性,极有可能会做出掠夺他人灵力的事,甚至会不择手段。
他可能也会成为那个“无一例外”,一步错,步步错。
林钟突然想到一个好笑的事情,调侃道:“说起来,你长这么大,没少撞鬼吧?”
“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是了。”
林钟曾经听墨浔提过一嘴有关噬灵族的趣事儿,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这一族常年修行此术,实在有损阴德,导致平日里哪怕啥都不干,也总能撞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江洵有些尴尬的陪笑两声,好一个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其实,在当下这一刻,在得知自己生母是谁的这一刻,他清楚自己应该有一些情绪奔涌,或喜极而泣,或悲从中来,甚至该像困兽般宣泄积压多年的愤懑。
为什么要要生下他又丢下他?让他平白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楚。
然而胸腔里却寂静得可怕,这反常的平静让他忍不住叩问自己:他这反应是正常的吗?或者说,他是正常的吗?
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真相么?这不是他曾穷尽一生都想追逐的亲情么?可怎得如今都捧到眼前了,他却无动于衷了。
回顾这二十载春秋,遗憾像是细密的针脚缝进岁月里,不甘更是化作行囊里沉甸甸的石头。可每个选择都是他权衡利弊后作出的,每条路也都是他赤足丈量着走完的。
他忽然惊觉,那个蜷缩在黑暗里渴求母爱的少年,早已在时光的锻造中蜕了壳。
他好像,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亲情去丰盈自己内心的小孩了。
虽不圆满,但已无缺。
就在这时,温热的触感从左手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度。江洵偏头望去,傅钺正与对面的仝舟谈笑晏晏,眉眼间尽是云淡风轻,仿佛周遭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