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28
二零零五年28
约架的风波看似已经终结,然而,那暗流却无声无息的持续涌动着。那些不被外显的剑拔弩张,就像这明媚秋日里暗藏的肃杀,时刻准备着在不经意间掀起新的风波。
尹梦娇的阴谋和她的爱情观一样,热烈,急促,显而易见。花五百块“重金”替李崟平了事,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又一轮月考结束后,尹梦娇迫不及待地找上李崟,逼着他兑现承诺。李崟好歹也是个男子汉,答应了人家的事,肯定不能不讲信用。于是,虽满心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两人约好等李崟下班后,在学校商业街的那间影碟厅碰面。尹梦娇嘴上虽说只是让李崟陪她看看影碟,解解闷,不用多了,陪看一部片子就放他回家。可是个人就知道,她心里的盘算肯定没那么简单。李崟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他还是得来。他想的是,反正她是女孩,力气没有自己大,若是见事不妙想临阵脱逃,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欠着别人,终究不好。心里像有根细软的刺,不疼,却碍事。李崟一心只想着速战速决,让这件事赶紧过去,免得整日心里头念叨着,不得安生。
这是他生平第一遭进这种地方,招牌的粉红色灯光映照出门口一隅,让这夜显得愈发迷幻诡谲。李崟好奇而紧张,站在三层小楼底下擡头往上瞄了一眼,几间小窗户都拉着窗帘,暗黢黢的,没什么光亮。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进了那个没装门的门洞里。
楼梯陡窄,灯也是坏掉的。李崟只能借着通风孔透进来的光,摸索着往上爬。二楼与三楼之间加建了一道门,铝合金一道道封起来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看着像老电影里的监牢。李崟按事先尹梦娇教的那般,来到二楼第一间影碟租赁窗口请老板开了锁。老板塔拉着拖鞋,从一大串钥匙里摸了半天,方才摸出其中一把,懒懒地将门打开后,朝楼上努了努嘴,全程没有说话。
从门钻进去,沿着楼梯没走出几步,便听到哗啦啦关门和重新上锁的声音。好不容易爬到了顶楼,却依旧没有灯。所幸,这一层的走廊隔几米就有一扇窗户。今晚农历十三,月亮很大,勉强能把走廊里的一切照出个轮廓。
这顶楼的走廊窄仄且幽长,还没爬上来的楼梯宽,而且隐隐弥散着一股子臭水沟的味儿。走廊的一侧是临街的窗户,另一侧是一间挨一间的放映室。行至第三间和第四间的时候,李崟暗中听见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呻吟声,时高时低,有粗有细。他吓得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脚下的步子也越捣越快,箭似的就蹿到了走廊尽头。
这是尹梦娇选的房间,最当头的308放映室。门半掩着,电视机的光亮从里头一跳一跳的打在门板上。李崟屏着气,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尹梦娇早就等不急了,隔两分钟便要朝门口瞧上一眼。李崟还站在那儿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尹梦娇一擡头就将他拿了个正着。“进来啊!”她站起身,硬生生把李崟拽了进去。随后只听一声清脆的落锁声,门便从里头牢牢反锁上了。
房间不大,就跟个公厕差不多。一张电视机柜,一台影碟机,一台大脑袋彩电,一张三人沙发。沙发是布艺的,大概是枣红色,光线太暗,看不真切。但座位上那一摊又一摊反复叠加的污渍,却清晰可见。沙发前面摆着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放着几张碟片,还有两个夜宵摊子用来装扎啤的玻璃杯,里面泡着几朵菊花,几根甘草,几粒枸杞。
面朝河边的墙上有一扇四四方方带栏杆的小窗户,向外半敞着。风起的时候,会将河里的臭味带进屋子,熏得人太阳穴生疼,刚才走廊上弥散的臭气恐怕就是这河散出来的。
那是学校旁边的一条小河,名为银蛟河。说是河,其实跟条臭水沟差不多。河水污浊,常年散发着臭气。听学校的看门大爷说,银蛟河以前水流丰沛,水质也极好。他小的时候经常在里面赤着脚摸小鱼。后来上游建了一座什么工厂,银蛟河才慢慢变成了这副模样。
房间也没有开灯,光线很暗。只有电视机发出的细微光亮,忽明忽暗地打在尹梦娇的脸上、身上,将那毕露的曲线氤氲出丝丝水蒙的光晕。她穿着一件黑色蕾丝吊带睡裙,影影绰绰的微光中,细细的肩带仿佛随时都会滑落。v字领口处,大片的肌肤如凝脂般展露无遗,精致的锁骨线条像是蝴蝶的翅膀,也像是天使的羽翼。及膝的裙下是那双标志性的腿,细腻光洁,笔直修长。
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未完全干透,发丝微微湿润,几缕贴在脸颊上。一种混合着花香和果香的清新味道,经由发丝飘出来,钻进李崟的鼻孔,继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她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与他保持着一肘的距离,偏过头仰视着他被电影机斑驳光影映照得晶亮的瞳仁,娇嗔地责怪道:“怎么这么晚啊,我都等了好半天了。”
李崟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坚定地盯视着电视的方向。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那条家喻户小的洗发水广告,周润发演的。此时,画面里身穿戏服的旦角正在舞台上头耍着花枪。“才下班啊,下班就过来了。”他盯着画面里随之出场的周润发,喉咙里局促的挤出一句敷衍。经历过电影院的那件事,如今再与尹梦娇独处,李崟总觉莫名紧张。
“想看什么片子?”尹梦娇弯腰从茶几上抽过几张影碟放到李崟腿上,趁机朝他这边儿挪了挪屁股。
李崟右手边就是沙发扶手,他早已避无可避,只得假装清了清嗓子,粗粗瞄了一眼腿上的几张影碟,佯装镇定的说:“不是来陪你看的吗?你选啊。我看什么都行,武打,警匪,都可以。”说着又把影碟放回了茶几上。
“切。”尹梦娇朝李崟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数落道,“躲什么啊?怕我吃了你啊?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说着明目张胆的凑了过来,柔软的胸脯几乎贴上李崟的肘踝。
李崟吓得冷汗直流,倏地站起身,转到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着一些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的话:“唉呀,你就随便放一个吧,什么都行,什么都行。”
瞧着他腼腆的模样,尹梦娇心中的喜爱愈发浓烈。她抿着嘴,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道:“好吧。”接着,俯身从一堆影碟中翻找出一张封面花花绿绿的碟片,然后如猫儿般扭捏着身子走向影碟机。
伴随一声“咔哒”的轻微声响,熟悉的港产风格片头在电视屏幕上缓缓映现。
开场的前十几分钟,剧情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无聊。李崟看着,心中略有失望,既不是动作片,也不是武侠片,仅仅是普普通通的生活记录,人物对白都没几句,实在是无趣到了极点。
看着看着,困意渐渐袭来,眼皮也变得沉重。正当他想要打呵欠的时候,画风突然转变,女主角竟然毫无征兆地脱光了衣服。看着画面里女人一丝不挂的样子,李崟那个没打完的呵欠,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额头直冒冷汗。直到一个男人走进画面,与女主展开缠绵时,他才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心脏也如擂鼓般再难停息。
那画面如芒刺扎进李崟的眼眸和灵魂,让他震惊、紧张、慌乱。像是被重锤猛击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迅速蔓延开来。他不想看,几度沉下眼睑,可眼珠却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最终还是移上了画面,而后便再也无法动弹。
这时尹梦娇将唇贴上他胀得通红的脖颈,在那高高凸起如小蛇般的颈动脉上,轻轻软软的吻了一口。瞬息之间,一股麻酥酥的电流从脖颈迅速传遍全身。李崟被电到不能动弹,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随后,他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怎么了?害羞了啊?我不信你没看过这种片子。”
“那个……我……我,我先回去了。”李崟缓过神来,起身欲逃。
尹梦娇哪里肯依,不等李崟站起身来,一下子扑了上去,将他整个身体扑倒在沙发之上。而后,如同影碟里那般,喉咙间发出奇怪的娇喘声。
这一瞬,李崟彻底缴械了。他的身体好像已经不被大脑掌控,每一寸肌肉也不再僵硬紧绷,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全身的血液也在顷刻之间冲上头顶,而后又迅疾地回落到下半身。
他本想推开她,可是她的双唇已然覆上了他的嘴。
他明明能推开她,然而她已然褪去了衣衫,将那两颗胸部全然裸露在他眼前。
他有足够的力量反抗,不过她的手已然不安分地摸到了他的敏感地带。
他有着一万种理由离开,但同时也有着一万种理由就范。
那一刻,本能终究战胜了爱情。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我不打算再拒绝。于是,他开始激烈地回吻,犹如一头嗅到血液气味的野兽。尹梦娇在他啃噬般的亲吻中于沙发缝隙里摸出一包避孕套,颤抖着帮他穿戴整齐。
他看着她在他身体之下娇喘、叫唤,时而绵软,时而僵硬,时而痉挛。中途,尹梦娇的耳朵都被他咬出了血。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什么都不懂,觉得她只是在叫,叫得那般大声。他分不清她是疼痛,还是舒爽。
事后,尹梦娇还想在他起伏不定、满是汗液的胸口再贴靠一阵,可李崟已经忍受不了这一屋子的腥酸之气。他觉得恶心,像吞了一只活蟑螂般,想吐。
推开尹梦娇,他将衣裤穿戴整齐,淡淡的说了一句:“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喂,你还真是提了裤子不认人啊!”尹梦娇把垂落在腰间的吊带裙穿好,瞪着李崟的背影,语气微嗔。
“我真的该回家了。”李崟转动着门锁开关,严肃的回答。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是你女朋友了吗?”尹梦娇支起长腿坐在沙发上,两条纤长的胳膊紧紧抱住膝盖。她问的那么漫不经心,就好像被拒绝也无所谓一样。可她抱着大腿的力度又那么用力,就好像面临生死决择一般。
“尹梦娇,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我真的不喜欢你,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说罢,“咔哒”一声扭动门把手,看都没看尹梦娇一眼,就风一样的离开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淡,直至一丝半点都听不见,尹梦娇终于哭了。她就跟地上那只安全套一样,被人随意丢弃了。
她是交过很多男朋友,可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在意,如此不知廉耻想要给他。他干净醇厚,充满男性力量。他睫毛纤长,眸子总是水汪汪,一副脉脉含情的模样。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在这个男人这里怎么说不通呢。他的心肠怎么与眼睛全然不一样,那么坚硬,那么决绝。
过了几日,到了月考的发榜日。
学校公告栏后头那颗大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微微泛黄,一阵秋风吹过,几片树叶打着旋往下落,都落在公告栏前那些攒动的脑瓜子上。刚刚发榜,同学们你推我搡,都想挤到前面去看自己的成绩。
李岫也挤在熙攘的人群之中,费了好大的劲才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前面,于是松了一口气,心想着回家终于可以跟母亲交待了。而且,数学这次考了119分,是她自上高三起发挥的最好的一次,难免有些暗暗自喜,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丝丝笑意。
离了人群,李岫远远瞧见尹梦娇站在墙根儿底下。走近一看,她那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显然是哭了很长时间。李岫本以为尹梦娇是因为没考好才哭的,于是也跟着一齐靠在墙根儿底下,暖心劝慰道:“一次没考好没关系的,下次努力考好就行了。我可以帮你补习,除了数学以外。”
尹梦娇瞧见了李岫,刚刚收起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用食指抹干净眼边的泪,气鼓鼓地说:“我才不用补习,考大学有什么重要的。我妈这回嫁的男人有的是钱,她说我将来想干什么都行。不搞体育,还可以去当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