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22 - 听说月亮是咸的 - 猫七七与薇薇安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二零零五年22

二零零五年22

这其实就是个误会。一个天大的误会。也难怪十二班的体育委员会那么生气。

孙宇宁真正喜欢的,根本不是李岫。尽管李岫出类拔萃,楚楚动人。然而,荷尔蒙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千篇一律的。俗话说得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的人钟情于李岫这般的乖乖女,有人则倾心于尹梦娇那样的辣妹,而孙宇宁呢,他就偏爱崔影芝这种姑娘,甚至还有些上头。

孙宇宁平日里总是跟谁都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模样。可在对待感情的事情上,他却是个极其专一的人。他从崔影芝近视100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一直到人家两只眼睛都发展成了300度。那镜片是越来越厚,而他心里的爱意也是越来越浓。

崔影芝,该如何去形容她呢?她和李岫相似又不同。

相似之处在于两人都是那种素净淡然的姑娘。即便思想不在同一频率之上,那也差得不算太远。否则,她们当初也不会成为好朋友。但是,两个人又不尽相同。如果说李岫是山脚下那株素净的小花儿,那么,崔影芝就是古刹里那棵质朴的大树。不扎眼,却有着自己的坚韧和味道。

她成熟,稳重,情商高,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无论是欢喜还是悲凉。崔影芝安静不说话的时候,李岫常常能在那张脸上看到一种厌倦了俗世的模样。

她个子比李岫高那么一点儿,眉毛、睫毛,连同发色,都浅浅淡淡的,戴着一副透明边框的树脂眼镜,镜片后头是一双淡漠沉静的眼睛。她不怎么爱说话,一开口,就是大人的口吻。句句都在理,也句句都透着成熟,跟小孩子似的李岫完全不一样。

她上学较晚,比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年长一岁。大概正因如此,在外表和性格方面才显得更为成熟。崔影芝虽说没有尹梦娇那般高挑颀长,但身材比例好,并且更为火辣,胸部和屁股都很挺翘。她从不觉得这些是优点,也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也常常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一样。

孙宇宁独独喜欢这种类型。成熟,稳重,比自己年长。像个大姐姐一样,情绪稳定,擅长管教,最好还能时不时的鞭策他一两句。

听上去好像有点儿不可思议,哪会有人喜欢被管束。可是孙宇宁就是这种人。他是家中独生子,自幼父母离异,跟随父亲长大。或许是成长环境使然,从小母爱缺失,才会对年长的女孩子怀有一份特殊的好感。

李岫知道孙宇宁一直都很喜欢崔影芝,高一的时候就知道。

刚上高一那阵,李岫和崔影芝还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她们是一起从县二中升上来的,初中就在一个班,高中又分到一个班,缘分始然吧。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其实不算太要好,不过到了高中,人生地不熟的,难得有熟稔的人。于是感情渐渐升温,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岫认识了孙宇宁。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十二班的体育委员,只是一个崔影芝口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小子。

那天,军训刚刚结束,李岫和崔影芝手挽手结伴回教室拿东西。还没走到教学楼门口,一个足球冷不丁地飞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岫的肩膀上。这一下,把她砸得一个趔趄,身子直晃悠,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崔影芝赶忙伸手将她扶稳,接着扭头朝着足球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晃晃悠悠地跑了过来。

那男生足有一米九的个头,五官和他的身型一样大,大鼻子大嘴大眼睛,两条浓密粗黑的宽眉像两只毛毛虫似的,滑稽又醒目。

军训的那段日子,所有人清一色都穿着迷彩服,而且都是从全县各个初中升上来的学生,彼此之间都陌生得很。要是没有特别出众的长相,谁也记不住谁。不过,这个男生啊,大家对他的印象那叫一个深刻。为什么?就因为他那身高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往那乌泱泱的人群里一站,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活脱脱就是鹤立鸡群的感觉,谁能记不住他。

男生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岫跟前,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忙不叠地赔礼:“不好意思啊。”说罢,便又小跑着去拣球。

“一句‘不好意思’就行了吗?有点儿礼貌吗?”崔影芝偏过头,朝男生的背影训斥。她语气清沉,活脱脱一个教导主任的模样。

李岫轻轻拽了拽崔影芝的胳膊,小声说道:“我没事,算了。”

男生闻言止住脚步,呆呆定在原地,半晌转过身子,回头瞅了崔影芝一眼。

李岫原以为崔影芝的话会惹得他生气,却没想到那男生竟然傻乎乎地笑了。大嘴巴一咧,晒得黝黑的脸上即刻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对不起,是我没长眼睛。”说罢,他竟然朝她们鞠了一躬,直起身子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下次踢球要注意啊,这操场上人来人往的,你们踢球那个力度,真的会不小心伤了人的。”崔影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师长般的口吻教训道。不过她的口吻虽然严厉,但声音尚算平和。

“知道了,下次注意。”男生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那模样乖巧得像个听话又懂事的孩童。

崔影芝和李岫转身走向教学楼,忽听背后传来那个男生的吼叫。她们转过身一看,他正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将那只足球揽在腰间,笔挺地站在几米之遥,左手高高举过头顶,卖力地朝崔影芝她们挥舞着手臂,边挥边呐喊着:“喂,我叫孙宇宁,十二班的,大高个儿。”

他那样子挺傻,真的挺傻。只是这些与李岫无关,因为孙宇宁的视线始终落在崔影芝的身上。崔影芝默然的看着他,然后像没听见一样,拉着李岫转身进了教学楼。

李岫猜测,崔影芝和孙宇宁是相互爱慕的。虽然崔影芝从没正式表达过自己对孙宇宁的喜欢之情,但是女孩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在她的字里行间和日常的微表情里,李岫总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情愫。

那也许就是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费洛蒙的气味吧。

所以,在后来那无数个课间,孙宇宁去班里找的人,实际上是崔影芝,并非李岫。那小子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可也顾虑着自己的行为过于明显,怕招人厌烦,因而时常会找些五花八门的借口前去六班。有时是去借课本,有时是去买零食。

对了,当时李岫她们班后排那几个男生正在班里做着“食品生意”,为首的便是吴建。别看他学习成绩不咋地,可是在经商这块儿,那却是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也不知他从哪里寻得的渠道,花低价批发了好几箱干脆面,统统藏在后排每个同学的桌子底下。卖给班上同学五毛一袋,卖给外班同学则要八毛。虽说价格也不算便宜,可比起学校领导亲戚开的那个小卖部,还是要实惠许多。后来商品的种类还不断扩展,诸如辣条、芝麻槟榔、无花果等等。许多嘴馋的男生课间都会跑到她们班来买,这当中就包括动机不纯的孙宇宁。

不过这买卖吴建他们没做多久,就被班主任陈老师给发现了,连货带人都给拎去了办公室。自此以后,孙宇宁来他们班的借口就又少了一个。然而他并没气馁,没多久就跟六班的男男女女基本都混了个熟络,一有时间就轮番来找人玩,为的就是趁机跟崔影芝搭讪闲聊。

这不,上了高三之后,课间操值周有时候会跟李岫分在一组。他知道李岫以前跟崔影芝关系不错,只是中间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玩在一起。男生心思粗,也没想太多。现在见她们又常常走在一处,李岫就又成了孙宇宁借机搭讪崔影芝的“目标”。

李岫虽然知道孙宇宁的心思,但她嘴巴紧得很,一直都守口如瓶,从未向任何人袒露过蛛丝马迹。即使晚间时候母亲问起,她也顶着风险,没将实情供出来。也正因如此,误会才会越来越深。如若她的品格不那么“高尚”,可能事态的发展就又不一样了。或许有些事就是命定的吧,谁又知道上天究竟是怎样安排的呢。

值得庆幸的是,那场架并没有如约打起来。第二天晚上十点半,学校附近那个公厕边儿上,除了一个穿着跨栏背心,塔拉着人字拖鞋,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和他嘴边那支乍明乍灭,闪烁着的猩红火光,便再无其他。

架没打起来的原因,不是两边的主角怂了。孙宇宁那个愣头青从来就不知道怂字怎么写,他挂断李崟电话的当天晚上,就气冲冲的出了门,去找了他那位“道上的朋友”。

岩山就那么大,有点头脸的混混也只有那么几个。孙宇宁嘴里的“道上的朋友”,其实就是麻老五手下那几个社会青年。孙宇宁跟他们只是混个脸熟而已,关系最好的其实是那个矮子赵迪,其它人也都是通过赵迪认识的。

赵迪家以前的老房子跟孙宇宁奶奶家是邻居,两人光屁股的时候经常一起玩,长大之后见了面,也就是哥前哥后的叫一两声,再没有其它更深的关系。

孙宇宁虽然莽撞暴躁,但绝对不是坏孩子,否则崔影芝也不会对他产生好感。这次他是被李崟给逼急了,才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自己有“道上的朋友”。不过,话既已说出口,他还真就硬着头皮给赵迪打了电话。

月黑风高夜,两个人相约在一间网吧外头碰面。

赵迪从网吧里走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小截烟屁股。见孙宇宁几米开外站着,他缩着脖子边跑边把烟头扔向身后。虽说他只比孙宇宁年长一岁,可在这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心思早就不再单纯。听孙宇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完,赵迪眼珠子狡黠地一转,心里已然生出诡计。

只见他狠狠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爆竹一般,“噌”地一下原地蹦得老高,嘴里唾沫横飞,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地吼道:“他奶奶的,竟敢欺负到我兄弟头上来了!”说着,咬牙切齿地朝地上狠啐了一口,“宇宁,你把心妥妥地放进肚子里,迪哥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非得把那小兔崽子给废了不可!”

实际上,当孙宇宁提到李崟李岫的名字时,赵迪便瞬间想起了之前在路红歌舞厅里发生的事。然而,对此他只字未提。这小子算盘打得精,他琢磨的是,如果跟孙宇宁提起与李家兄妹早有过节,那这忙帮得就没那么“恩重如山”了。

瞧着赵迪这般义薄云天的架势,孙宇宁感动得热泪盈眶。双臂一伸,像抱孩子似的直接就将赵迪给抱了起来,还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儿。

“宇宁,宇宁,快先把我放下!”赵迪急得满脸通红,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朝着孙宇宁大声嚷嚷。

待脚板重新落回地面的那一瞬间,赵迪眯缝起那双绿豆似的小眼睛,神色变得极为凝重。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孙宇宁的胳膊,而后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家伙平日里没事是喜欢拍别人肩膀的,可孙宇宁个头实在是太高了,就算他踮起脚尖,也难以够得着。

“迪哥,这是怎么了?”孙宇宁眼中满是疑惑,迫不及待地问道。

“宇宁啊,给你叫几个兄弟去干那小子没问题。但是你也知道,我老大最近出了点事,人不在岩山。我这……也不是老大,白使唤别人也不是那么回事,你说是吧?”

“迪哥,用不着那么多人。两三个就行,我一个人就能单挑两个。”孙宇宁果然是崔影芝形容的那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半点儿都没听出赵迪的弦外之音。

赵迪心里咒骂了好几句,脸面上还是佯装得云淡风轻,继续慢条斯理地向孙宇宁解释:“我的意思是……人,不是问题。就是……得给兄弟们点儿辛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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