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么惨
没想到这么惨
林知途伸出手，在沈长初面前划了划，“沈总？您还好吗？”
沈长初说要给他讲故事，坐下来之后却像是陷入了回忆里，一言不发，倒是发起呆来了。
沈长初反应过来，眼睛转了转，“抱歉，我在想要怎么组织语言。”
“没关系，现在十二点不到，您要是不想讲那就不讲。”林知途看了看表。早上出门经过酒店餐厅的时候吃了点东西来填肚子。这会儿并不饿。
“林特助，一个人想得太多，却不知道行动，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很大的折磨。”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可惜当时的我还太年轻，因为种种原因，我不敢表达我自己的喜欢，只知道逃避。我以为逃避了，就不会对他产生伤害，可实际上我的逃避对我们两个都产生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跟我表白了，我不敢接受，就逃到了y国。说是来留学，倒不如说是为了逃避国内的一切。”沈长初自嘲地笑了，话语间似乎都是对当年的自己的不屑。
林知途想到了自己毕业前夕给沈长初半真半假的告白。
当时不过是借着酒劲，况且那一句“沈长初，要是你是个女生，我肯定第一个娶你，谁也别跟我抢”也算不上是告白。
那看来，是沈长初喜欢那个人也给他表白了，沈长初才在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跟他那酒后胡言根本没有关系。
沈长初继续说道：“我提前来到了y国，住在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旅馆里，感染了流感，又因为水土不服，病了一个多月，身上带的钱，为了治病，几乎全都花完了。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和戴维，也就是刚才给你看病的医生，逐渐熟悉起来。”
“后来病好了，钱也没了，旅馆老板就把我赶了出来。我当时和祖母斗气，不想问她拿钱，就把手机卖了，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卖了，一天做四份兼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省吃俭用，到开学的时候，总算是省出了一笔勉强能支撑我活下去的生活费。”
林知途愣住了。
他以为当初沈长初提前出国留学，是来享福来了，没想到刚来就这么惨。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沈长初，“沈总，您当时不是有一位好友吗？怎么不问他借点钱呢？”
沈长初把脸偏到了林知途看不到的方向，林知途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见他沉闷的声音：
“我和他大二的时候就一起创业，我这样一声不响地出国了，只留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公司，我又怎么有脸面找他？林特助，如果你是当时的我，你会怎么做？”
林知途点点头，“沈总，我是当时的您的话，大概也会像您这样做吧。”
当时公司确实没什么起色，但一点生活费，还是能拿出来的，只是林知途一直没怎么和沈长初联系，全然不知道他的处境。
“当时忙着赚钱，脑子里被各种琐碎的事情占据了，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也就不怎么想起他来，等到开学，有空闲时间了，脑子里想的就全都是他。我觉得我对不起他，可当时的我实在是太懦弱了，除了给他发一句道歉的信息，其他什么都没有勇气去做。”
“于是我又病倒了，心病，一病就是好多年。我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去想他。所以我在假期的时候，又过上了刚来y国的那种日子。我不缺钱了，可为了不让自己再去想，我还是选择了那样做。在这里留学了六年，只回过一次国。”
林知途已经不知道沈长初说的“他”是谁了，像是在说他喜欢的那个“他”，又像是在说上辈子的林知途。
不过他也没有打断沈长初，只是认真地听他讲。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知道沈长初出国的真正原因和他在国外的生活。
难怪，难怪高中的时候称得上活泼开朗的沈长初。现在变成了这样薄情寡义的样子。
沈长初大学的时候似乎就有点变化了，但起码在上辈子的自己面前，还是和高中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现在却变成了这么高冷的一个人。
原来他经历过这么黑暗的一段日子。
林知途心中的难受都要溢出来了。
为沈长初，也为上辈子的自己。
明明两个人都过得这么惨。
沈长初在国外惨，他在国内也没好到哪里去：公司的大事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决定，国内和y国有时差，偶尔发给沈长初的信息，他经常都很久才回。公司人也不多，跑业务、谈生意、拉拢投资方……全都是他在做，还要承担着发不起工资的风险，稳定住人心，心力交瘁。
感情上还要忍受单相思的苦。
沈长初明明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就不能说一句“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让他断了念想？难道说他看不出来自己对他的喜欢？
害得自己苦等他六年。
如果当初他出国的时候就说明了，自己的日子说不定会好过很多，六年了，知道沈长初有喜欢的人，肯定也会逐渐放下对他的感情。
他不理解沈长初为什么不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理解沈长初为什么不肯和自己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上辈子的林知途已经死了，再讨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回国之后不久，他就去世了，我……”沈长初犹豫了一会，终究停了下来，站起身来。
“不说了，林特助，谢谢你肯听我讲故事，我们走吧。”
林知途默默地跟上他，懒得回应他这句话了。
他感觉心很痛，像是伤疤被人反复揭开又反复撒盐，为上辈子的自己感到很不值。
他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上辈子的自己会这么痴情，吊死在沈长初这一棵树上。
下午的演练以及晚上的酒宴，沈长初都没有再来找他，他倒也乐得清闲，去附近的街区逛了一下午，买了点纪念品。
既然不需要他，那今天就当作是公费体检和公费旅游，大好的机会，可要利用好了。
*
星期二，早上六点。
林知途醒来简单洗漱过后，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很快就陆陆续续地有人回了他。
七点，一行人在酒店大厅集合。
今天的竞标尤为重要，所有人的脸色都是紧张肃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