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她泱泱大盛,何时竟成了这般?
祖上技艺超群者,自得众人追捧;为何不过百年,便成了这般?
越想心中越发凄凉。
她缓缓垂眸,失望的目光划过满地,半晌才叹着声道:“起来吧。”
“公主殿下?”
陶公公不可置信擡头,试探出声:“此人冒犯公主,合该掌嘴二十,公主可要咱家——”
“不必了。”
不待他话说完,盛清昭便擡手打断,屈指轻揉眉心,疲惫开口:“你可知错?”
“草民知错!”向宣瑞忙不叠应声,头都不敢擡:“请公主殿下饶小人无知之罪。”
“错了。”
莲步渐近。向宣瑞看着那双慢慢逼近的绯红男靴,额尖渗出细汗。
“你的错不在无知,而在愚昧!”
盛清昭怒叱:“玉雕属手艺,本该最是尊崇技高者的地方,你却只以男女辩人。此乃一错。二错……”
话落,只见她眉间微敛,淡声道:“二错在你,也在我。”
“啊?”
向宣瑞疑惑擡头,刚想按照家里长辈所教恭维一番时,却只瞧见方才还艳丽世的眉眼此刻忽地多出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神态,母亲去观里拜观世音菩萨他见过。
只是这菩萨,未免太过好看了。
他愣愣瞧着,只见观音低眉,菩萨似的眉宇竟也有愁绪。
盛清昭叹道:“你仗势欺人,我以权压人,皆有错,我与你道歉。”
她细细说着,半晌,又忽地感慨:“但这世道,不该这样。”
“那该怎样?”
“?”
本是自语的感慨,被他这么一问,盛清昭才正儿八经地仔细看他,认真解释:“清明盛世,当百姓平乐自足,人人以善、以诚待之,不分男女。”
“只是这些,该是妄想。”她自嘲嗤笑,“你听听便罢。”
“怎么会呢?”向宣瑞看着她,肯定道:“若世间这样的地方从没有存在,公主殿下又怎么会这样想呢?”
“嗯?”
迎着她不解的目光,向宣瑞又道:“我曾听母亲说过,在千万里之外有一小国,名唤塔塔。
早年她与父亲贩卖玉雕偶然经过,发现此地民生甚艰,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很疑惑,便多留了几日。
也是这几日,险些在那儿定居。最终还是在我祖父母的书信催请下才不情不愿离开。”
“塔塔国?”盛清昭追问:“此言当真?”
“自然!”向宣瑞急声道:“母亲不会骗我。”
“若此言不假,还真想去看看啊。”
她缓缓擡头看向门外,骄阳灿烂,却寻不到踪迹。
“多谢。”收回目光,轻声说着,随即拉着许欢言上楼,为她寻房间。
两人兀自离开,不曾发现身后众人跟随的目光,在此间,还有一缕沉思打量。
“陶公公。”
待安顿好许欢言后,盛清昭才缓缓下楼。
此时,陶公公正欲回宫。
“公主殿下,好巧。”陶公公行礼应道。
“不巧,云锦一直等着您呢。”盛清昭笑意不减,盈盈挑眉看向一旁的云锦。
陶公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搭话,只绷着一张松散的皮子笑着跟在她身后。
在她上马车时,擡手搭扶。
两人一路无话,临松手时,盛清昭忽地擡头,笑道:“公公聪慧,当知我今日皆是玩笑戏言。”
“自然。”陶公公背快埋到肚子里,偏生话也说的清楚:“咱家今日头风病犯,颅内嗡嗡的,什么都没听见。”
闻言,盛清昭只是看着他笑,许久才转身进马车。
末了,还大声吩咐:“云锦,将年前父皇赏赐给我的百年人参拿来,替陶公公治治头风。”
“诶呦,这可使不得,公主折煞了。”陶公公急匆匆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