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和灯塔
渡鸦和灯塔
良旌和爹最近都加班比较忙,我有空就先去接送桂凤,没空的话,只能爹想办法请假去接孩子,他都想要辞职换一个不加班和不上夜班的工作了,我们一家都很同意他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上着,工资少也好过被熬夜摧残。
入秋路上渐渐落叶之季,我有一日下班很早,刚好去接星期五只上半天学的桂凤,我跟她很巧在星期五都放假半天,我下班后通常一定会换掉制服,换了衣服才去学校接妹妹。
然后我俩大小女生在路上居然遇到了露阴癖,他在我们面前敞开衣服露出下半身,我下意识马上捂住桂凤的眼睛,并很沉着蔑视地从上往下看了一眼变态的脏东西后,忍不住冷笑着问他几句:你是太监吗?这么小的一团线也好意思露出来显摆?都分不清哪根是体毛,哪根是你被阉割过的线头!
我嘲讽地说着,立即顺手用桂凤的书包砸向变态狂扁了他一顿,我还猫逗耗子似的,几次故意放跑他,为了捉住他复又继续擒拿和格斗借机练身手。
有我在,桂凤一点儿都不害怕,她兴奋地对那个变态喊道:“金针菇!你惹谁不好,偏偏遇到下班后的暴躁警察,我姐单手就能打飞你,直接把你打得漏尿!”
变态在第一次露线头没吓住我的时候就已经想跑了,他再听到我的身份,没头苍蝇似的跑得更快了,再快也没我快,我游刃有余地跑酷整他。
一兵一贼闹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收心逮住了变态后将他押去了派出所,他竟有脸哭着向其他警察告状我对他动手的事情,我借擒拿暗中下重手的都是不留痕迹的疼痛部位,有街上的监控器再加上桂凤作证说她只看见变态想跑,我都是为了辛苦地抓他,反正我基本没什么事。
这变态是有前科的,剩下收拾他的事情,我就交给其他同僚了。
既然我和桂凤来到了管辖这个区域的派出所周围,我们政府的食堂离此处也比较近,录完口供,我懒得再回去热饭菜,最近肠胃不适也不想出去胡吃海喝,就揣上饭卡带着桂凤顺便去食堂吃干净家常的伙食,公家的饭菜很便宜,几块钱就能吃到色香味俱佳的四菜一汤。
我每天在工作的岗位上都很期待中午吃饭,快回家了也期待爹和良旌做的美味饭菜。
桂凤跟我一样期待吃饭,她在学校等中午饭,下午等回家吃晚饭,夜晚等我爬起来吃宵夜叫她一起吃。
毕竟在无力的人生上面,吃是最容易实现的欲望。
这是我第一次带桂凤来吃体制内的饭菜,她很是期待吃公家饭,但是她跟着我进政府的食堂时有些露怯,再三小声地问我,她可以进来吃饭吗?
我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别那么紧张兮兮的,吃个饭又不是犯罪,你越这么偷偷摸摸,别人才越注意你,拿出你安西娅公主的气度,享受赫蒂公主为你买的政府午餐。”
桂凤只要认为自己是安西娅公主,就能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理所当然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打菜并向食堂阿姨说出想吃什么,大大方方多了。
说完以后,她还暗中向自己竖起一个拇指。
我们端菜上桌那一刻,桂凤望向刚才她看了又看的打菜窗口再次惊叹道:“政府的食堂太丰盛了,我们学校跟这里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西西姐姐,我要跟你告状,我们学校的饭菜没那么好吃,真像是给叫花子吃的一样,老是那几样菜,菜里面还有头发丝和烟头,就是我饿的时候什么都能吃,把脏的渣渣捡出去,继续吃……”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埋头吃饭了,一边大口地吃,一边弯着眼睛。
我打算去投诉一下他们学校食堂的卫生问题,后来去投诉的时候还加上饭菜不丰富没营养的罪名,最后他们学校的食堂卫生和口味分量跟着改善了。
我俩吃饭都像饿死鬼投胎比较狼吞虎咽,各自吃得满嘴流油。桂凤吃得比往常更香,也许是她第一次来政府吃饭感觉很新奇,小仓鼠似的她嘴里塞满了饭菜,声音不清不楚地说:“西西姐姐,这么好吃的饭菜,下次请良哥也来吃吧。”
我直接说不请。
桂凤问为什么?接着她恍然大悟想起,他也是吃公家饭的人,就不晓得他那边食堂的饭菜有没有这里好吃。
我哼了一声,在桂凤面前郁闷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有些别扭道:“他适合去青子的坟墓前吃她的祭品,反正他无论何时都对她念念不忘,我是败给他们了。他要是来吃我的饭,就不要太想着别人了,否则我不请他,不然我都没胃口。”
我对他们的感情就是这么反复无常,既希望良旌不要忘了青子,又希望他不要太想她。他要是忘记得我姐很快,我会觉得他不专一,他要是在内心始终专情如一,没多少我的位置,我心里自然难受发愁,真是纠结自找罪受,是以我平时都不去想他们的事儿。
桂凤倒是被我的话惊到呛出了一口紫菜汤,她说她会帮我去说说良哥的,虽然她很喜欢青青姐姐,但是良旌作为我的男朋友,一直想着前女友也很让现女友伤心呀,我们应该顾及眼前的人。
没想到桂凤这么能理解我,甚至偏向于当下的我,我正开怀塞了一大口饭菜,食堂里来了一个隔壁经常与我互相开玩笑的同事,他跟我打招呼说:“罗西,今天早上我在单位门口看见你了,叫你,你不理我。”
“啥时候?我没有听到过狗叫啊。”我们全部笑了笑。
同事徒手从我盘子里抢肉吃,被我挡了回去,他调侃我男朋友天天在家好酒好肉招待我,他吃我一块肉没必要这么护食吧。
我捡起盘子里一块肥肉让给同事,他竟然弯腰低头直接吃了我手里的肥肉,嘴巴也触碰到了我的手指,我马上收手把手指放入紫菜汤里搅了搅洗手。
这个长得挺养眼的同事,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头,失笑道:“我又没有狂犬病,你没必要这样吧。”
我打开同事修长的手,不想浪费便把紫菜汤让给他喝,他连忙走人。
然后桂凤一副对同事很有敌意和防备心的样子,同事逗她的时候,她都不理不睬的。我问桂凤这是怎么了?安西娅公主居然给人甩脸色了,太阳简直打西边儿出来了。
桂凤继续刨了一口饭,便舔了舔嘴边的米粒,她擦擦嘴态度正经起来,很少背着人说闲话道:“西西姐姐,我觉得他喜欢你,你可不要跟这种人不清不楚的。他刚刚吃你的手指呢!真恶心!明明知道你有男朋友,他怎么还能亲昵地点你的头!只有良哥才可以对你这么做!”
“是挺恶心的又手欠,男绿茶一个让我浪费了一碗紫菜汤洗手。”我笑话桌对面的小丫头,“你就这么狗腿地帮你良哥看着我吗?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放心,这个同事就是爱跟人开这些玩笑,他风流得很,女朋友一个接一个换,我看不上这种人,他外貌协会也看不上我,我可没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漂亮女朋友爱打扮。”
“良哥说,如果我帮助他看好你,有什么情报都跟他说一下,他就来挽回你。以后等你们结婚了,他让我做你们的花童。”桂凤期待而憧憬地说。
“晕。”我自喉间低笑一阵,被他在意的感觉算是吃了半颗糖。
桂凤忽然问我,就不紧张良哥在外面会被别人勾引走吗?或者他喜欢上别人?
我很有信心地说:“不会,他这个人跟我一样怀旧,总是守着旧日的感情不愿意改变,就是一个死心眼。他最多为了青子要死要活的,没空去看别人一眼。再说有我,他都顾不及,我成天折腾他,他精疲力尽哪儿还有心思往外想。这就是养了一头精力充沛的大型犬,我帮他释放了精力,他累了没空想别的……就算他闲着,想的也是青子和我,我确定。他要是敢移情别恋出轨,他底下那玩意儿可保不住了,我说过的,要把他拷在单位门口斩鸡示众,他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胆子。”
桂凤脸红着扑哧一声笑得不得了,但是她认为大型犬的那个比喻更像是形容我自己的。对于斩鸡示众,她觉得彪悍的我相当做得出来这种事,太可怕了。
我谨记爷爷的教诲不浪费粮食,那碗紫菜汤我打包出去给路边的小狗喝了。我和桂凤嘬嘬几声喂狗的时候,路边来了一辆吱呀作响的人力车,精神抖擞的大爷问我们走不走?
我起身招呼大爷说,走。
我本是想散步回家的,但中午吃完饭有些犯困,我和桂凤最终坐了一辆人力车打道回府。
在秋叶随风飘扬的萧瑟路上,脚蹬三轮车的大爷很能唠嗑,他介绍着自己说起以前的经历,伸出一只残缺的没拇指的手说,这是在工厂干活的时候被机器绞断的手指,痛死人了,把人痛晕得过去。
我和桂凤都觉得自己的拇指也开始作痛了,也不约而同想到了罗老工会不会有这种危险,我们问前面的大爷难过吗?
但大爷不太在乎这件事了,随性开朗地与我们聊天,抑扬顿挫地说人生如梦,戏如人生,向前看就好。
他还透露自己的名字叫祥子,安详的祥,祥和的祥。我听完来了精神劲儿唠嗑,顺口问了句:“祥大爷,那你老婆是不是叫虎妞。”
大爷听不懂我的意思,他摇头淳朴地笑了笑说,他老婆叫凤娇。
但我沉浸于自己无聊的调侃里,笑得肚子疼。桂凤问我笑什么,我慢慢地把《骆驼祥子》的故事大概告诉给桂凤知道,交代了主人公祥子的老婆就叫虎妞,同理心强的桂凤听后便哭了,她打算回去把这本书看完。而我顿时觉得自己当时笑得很不厚道,是个白痴。
不过我也是苦中作乐,我少有陪桂凤回家午睡,一觉睡到下午黄昏时,我们自觉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半天假期,醒来洗了一把脸,我决定上顶楼看落日余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