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安抚1
n-安抚1
方岑接到裴子骞电话的这一天很特殊,一切要从一天前讲起。
《南城往事》杀青第二天,卞皎给宋清拨出那个道谢电话,接着在阳市处理了一些后续事宜。第三天才乘机返回首都。
一下飞机,他便先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讲郑怀远最近的情况并不稳定,情绪也不对劲,连做康复时都闭着眼睛不看治疗师。
卞皎到病房时郑怀远正在睡觉,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沧桑的面庞灰白得像速写图,卞皎坐在一旁半个小时,直到要走,郑怀远都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此前方岑劝说接他出院的事情只能按下不提。
回到宿舍时已是傍晚七点,简单洗漱后卞皎就直接上床睡觉。
多天来的疲倦在回到熟悉环境时终于席卷而来,他连行李箱都没有功夫打开,仅凭床头那燃尽了的香薰残存的香气就直接入睡。
不知多久过去,床头电话忽然响起。
猛然睁开眼,卞皎的心脏在一片黑暗中跳得很快。摸索着接起手机后,对面的声音不相识,并且说要找什么“李先生”。
卞皎这才松了口气,讲你打错电话了。对面几声抱歉后挂断,伴随着窗外不知何时响起的雨声,房间重新回到一片黑寂之中。
卞皎却再睡不着。
家中有人住院,最害怕的就是半夜接到电话,叫人心惊胆战。
入睡时他的窗帘只拉了一半,这时外面天光斜洒进房间里,照得空荡的天花板变成鸽灰色,卞皎睁眼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坐起来,按开台灯下床接了杯水。
直到冰凉的液体顺着喉间滚入食道,他才觉得心头的忐忑被平复了一些,回身上床,重新闭眼尝试入睡。
然而又一阵电话铃声响起,突然得如同一道夏日雷闪。
卞皎从混沌中撑起身,一秒不敢耽搁地接起电话。
那头的声音依旧陌生,但这一次不再是打错。
真的有一道雷震动而过,电闪的那一瞬,卞皎那张睡意尚存的苍白面颊上照亮清晰的愣怔、错愕、无助、茫然。
从宿舍赶到医院,耗时十六分钟,到达时是凌晨三点整。
半个小时后,有人对他说节哀。
二十分钟后方岑与红姨都到来,再过十分钟后张碧云与丈夫也到医院。
张碧云哭得不成样子,方岑则拍拍卞皎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红姨找人算了时间,讲对方说在第二天下午五点火化最好。卞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按照她讲的与殡仪馆联系。
从医院下楼出来后,楼外有一堆人或站或蹲在不远处,眼神明显打量他们。
主要是在打量卞皎。
其中有人走过来,远远问:“你是不是郑老赖他儿子?”
方岑立马上前挡在卞皎身前:“你做什么?信不信我报警?”
“我做什么?要债啊。”对方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报警就报呗。”
张碧云的丈夫认出这是一群高利贷专业讨债的,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从哪得知郑怀远的消息,但今天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特意捣乱。
果然卞皎才刚朝前走了一步,那群人立马就站起来要围过来。
张碧云的丈夫眼疾手快拉住卞皎,要方岑和他一起先到保安室去坐着不要出来。等了半个点过去,张碧云丈夫也找到了几个朋友过来,这才将那群人退散开。
卞皎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方岑在他身边坐着,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心底总觉得他太不对劲了。尤其是那会儿面对要债的那群人,对方居然直接朝前走去,俨然一副不惧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这种情况下哪敢再让卞皎一个人待着,从保安室出来后便和红姨一起将他带回了他们家。
红姨在客房里待到又一次入夜,出来时给方岑点头,意思是对方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方岑坐在客厅和刚到的刘成一起抽烟。
生死之事太过突然,但也并不是毫无预料,他早些时候给卞皎打的那通电话,其实就是劝对方把郑叔接回家,顺便可以开始准备后事。
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
红姨在准备早饭,小声说:“我怀疑,楼下那群人最近上去见过你郑叔,刺激到他了。”
方岑没有说话。
忽地,茶几上有震动声传来。刘成看了眼说:“这是小皎的手机。”
陌生来电,方岑直接接起,讲了两句后忽然站起身走到厕所,关上门。
不到一分钟他便再出来,放下手机就直接去叫卞皎起床吃饭,饭桌上没有一句提及方才的电话。
刘成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奇怪。
方岑没有告诉卞皎有通未接来电,而卞皎明明拿着手机,却也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方岑删掉了通话记录。
他一直清楚方岑对卞皎的想法,对此斟酌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张碧云和前夫没有来,一行人到殡仪馆处理完事情出来,外面居然又站着昨天在医院里见到的那堆人。
方岑像昨天一样又上前一步,却被卞皎拦下。
方岑就看着卞皎反倒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