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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如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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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海市淋过大雨的这个深夜,卞皎的脑海里只不断重复着两个曾经最亲密的身影。

一个他已无法把握,另一个还尚可珍惜。

这次从海市回到首都后,卞皎的重感冒终于痊愈,也随之终于结束了与郑怀远的嫌隙。

很难说清他究竟是原谅了对方,还是仅仅觉得没有必要再这样下去。

郑怀远并非他的亲生父亲,但却真真正正养育了他这么多年,虽说后来有隐瞒欺骗,可父爱从未虚假。天底下哪段关系不是由这些复杂的过往构成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拿着计数器去衡量你对我有多好,我又回报了你多少,衡量我们之间有过几次争吵,彼此谁先低头最多。任何一种爱里都不能够只有这些,因为这些对爱来讲真的太少了。

后来卞皎才了解到在他这次拍摄期间郑怀远就已入过一次院,但却不允许红姨告诉他。直到近一年后脑梗真正发作,红姨才讲说那时你爸就得过一次小中风,医生说他不能再像那样喝酒下去,谁知道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

卞皎那时正在医院缴费,听到这样的话后竟然一时怔立着不动,手上的付款码还放在扫描机上,直到护士和红姨提醒了他好几次,才终于像回过神来般走开。

他浑浑噩噩地坐到旁边的铁椅上,手里的手机慢慢慢慢失力掉落地上,眼前不断闪过许多场景但却没有一幕能够凝结成现实。耳边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他突然觉得自己被孤立出来。

整局二十岁,活得全盘皆错。

什么都错,什么都错过,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又或者是友情,他统统没有一样好好把握。

最错的是,他明明有办法不错。

如果那时他没有选择接那部电影,没有跟随剧组去到海市,他就不会错过郑怀远疾病的先兆,作为儿子,他完全可以督促父亲注意身体,他完全有机会要对方把自己的命当命,他完全有办法,至少有办法降低这一切发生的概率。

可是他仍然做错。

就像在法院那次走出门外。

那天他在郑怀远与别人的对话中听到无数个假到荒诞的谎言,恍惚间满脑子想的全是自己母亲的事情。

他想为什么,分明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是出轨离家,为什么母亲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郑怀远要离开他的原配出轨,为什么要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无数个为什么交叠重合,一直到返程回酒店时奔下车在路边某棵不知道什么种类的树下干呕,呕到喉咙里一阵腥辛酸刺,卞皎才反应过来刚刚在法院门口,自己好像有与裴子骞对视。

那分明是他期待好久的对视,等待好久的对视,可那时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甚至连多停留一秒目光在对方身上都没能做到。

就像是刻意回避,他知道自己父亲的谎言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打击与伤痛,与其说是担心对方不愿意见到自己,不如说是害怕,甚至连联系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他觉得就像现在自己对郑怀远的怨恨一样,对方一定也这样怨恨着自己。

他这么觉得,却不想这样的觉得真正变成现实,就好像只要没有听到对方真正说出口,那他们的关系就能一直停留在有无限可能的时候。

时至今日,卞皎才终于反应过来一切都不是正确选择。

他逃避与裴子骞的感情问题,逃避郑怀远代表的复杂的成人世界,甚至逃避曾经的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周末,他按照母亲的话对所有大人的任何问题回答不知道,只要白天成功逃避,夜晚就能在温柔的怀里甘甜入睡。

可是如今他已没有母亲,也无法再一觉到天明。

这次来阳市的前一天,卞皎下午见过心理咨询师,夜晚便又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先是回到了阳中那条桂花大道上,裴子骞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上前取掉对方头发上的那几粒淡黄花瓣,然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接着又回到金湖别墅二楼,打开那通蓝白色包装的壮骨粉后他先于对方擡头,说出告白的话语。最后到法院那一天上午,他与对方对视后停下脚步,一步一步朝那棵枝叶如盖的香樟树下走去。

他在梦里没有逃避。

可这场梦的最后结局并不如意。

梦里香樟树下,裴子骞只静静与他对立站着,面庞被浮云斟下阴影,直到手中的那根香烟燃出一截影白的烟灰,他才忽然垂下视线抖了抖,接着转身离开。

果断干脆仿佛面对透明。

没有与他说一个字。

醒来后卞皎在床头怏然许久,才反应过来这场梦在现实中并未发生过,可一幕一幕却无比真实。

尤其是裴子骞的眼神,平淡至极。

直到几天后的傍晚,卞皎真的再次见到了裴子骞。

那一场梦的结尾瞬间浮现在眼前,伴随着香槟的冰冷漫卷他的大脑,这一次他终于不想再选择逃避,就像少女选择嫁与国王,世界上总有些事情即使已经预料结局,你也依然要做。

可惜现实真的不是童话故事,结局并不出卞皎的意料。

当裴子骞说出两不相欠那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然而片刻之后,却竟然轻轻笑了一声。

一段关系时隔多年终于得到终结,说他不难过那一定是假的。尤其是重新回到金湖区外,过去的一幕幕像被定格的电影片段一般在眼前回放,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时空倒转到交流会前,如果他没有饮一杯香槟,没有找裴子骞要聊聊,一切也许就尚能保留在那个允许他暗含期许的状态,至少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如此干净利落,利落到叫人都能列出开端与结尾,作下笔墨后悔的序与跋。

然而后悔是真心的,轻笑却也是真心的。

裴子骞的背影离开时大堂吧外的天已经陷入一片暗蓝,卞皎望着远处零落的橘黄路灯,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看到的那场日出。世间的因果环环相扣,过去以为再难说出口的话,再无法面对的曾经,在这一天好像也都已经成为无数种因,指向了这一天的果。

人独自行过生命,蒙受玷污,承担罪过,痛饮苦酒,寻觅出路——

他早该料到,也早已料到,不是吗?

因此半个月后的今天,当刘成提出要带他去爬山,他的眼前就再次浮现出曾在凌晨四点见过的那片幽蓝。

当第一抹阳光划过云层,曦照大地,群山终于从阴影之中脱身。

“我想看日出,只是想彻底接受一些现实。”

卞皎擡起眼,对刘成说:“不过即使没有看见,每天的太阳也都恒常升起。”

世界如此,太阳如此。

裴子骞如此。

他又怎么能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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