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一百一十九章生了一副浮花浪蕊的模……
第119章第一百一十九章生了一副浮花浪蕊的模……
杨桂兰到底没能拗过女儿。
她坐在林记小食店里,向金巧娘哭诉:“孩子大了不由娘,这丫头我是管不住了。”
金巧娘擦擦手上油渍,坐下来歇会,瞬间找到了知音:“谁说不是呢?孩子犟起来,大人的话也没什么用。”
林宝棠执意要去衙门当差,她心中日夜难安,生怕儿子步其父后尘,却依旧拦不住他。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食客们都回家去了,小食店里还有厨房里飘来的卤肉香气。金巧娘觉得心累,亲自泡了壶好茶,又唤毛思月切一盘卤货端上来,请杨桂兰品尝:“店里早晨才卤好的,思月的手艺,你试试味道。”
“我哪里吃得下啊?这丫头——”杨桂兰挂着个黑眼圈,昨晚便跟女儿赌气没有吃饭,早晨起来见女儿果然出门去绣庄,心里更不舒服,吕氏端上来的早饭原样又端了回去,索性给自己找点事情,这才掐着点来林记小食店。
对于跟孩子打持久战,金巧娘已经很有经验:“孩子不听话,你要跟他们正面杠,多半没用,还是要好生吃饭,才有力气找机会收拾他们!”她以前劝儿子成婚,林宝棠置若罔闻,后来他要去衙门当差,母子俩互不相让,她才强硬给儿子订亲,算是母子俩各退一步。
杨桂兰推过去个檀木雕的巴掌大的盒子,叹道:“婉儿主意大得很,打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如今也就盼着孝期赶紧过,这是我给白棠的东西。”
金巧娘打开看时,发现里面装着一对成色很好的玉镯子:“这是?”
“我们家以前底子还不错,后来遇上事儿便败落了,这对镯子是我成亲之后婆婆传下来的,日子过得再难也没想过要当,给白棠正合适。”
金巧娘眉开眼笑:“既然你给了我,那我就代白棠收下来了,”等于两家婚事正式定了下来:“匆忙之间,我也没准备回礼,等准备好了便送过来。”
傍晚陆谦回来,杨桂兰便提起此事:“家里祖传的玉镯子我已经送去林家给白棠,等孝期过了便把白棠娶回来。你阿姐我是管不了了,随她吧。”话音里不无对女儿的失望。
陆谦昨儿便劝过自家娘亲,可惜收效甚微,但还是忍不住为陆婉说好话:“阿娘,阿姐她主意大,你劝又劝不住,不如大家都撂开手去,将来无论结果好坏,她都怨不到你头上!”
杨桂兰:“……”
她怕儿女怨怪吗?
她是怕女儿走了弯路,受到伤害。
陆婉去新开的绣庄上工,头一日梁家胖管事想让她带十来个小绣娘学习针法:“我来之前可没听说要收徒弟,还请祈管事说明白,到底是让我来上工还是教徒弟?”
胖管事姓祈,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还想打马虎眼:“陆姑娘说哪里话,绣东西跟教徒弟,赚的都是一样的。再说这些徒弟都是些机灵的孩子,还都有刺绣的基础,过阵子都上手,姑娘便轻松了。”
陆婉原本来上工便不是单纯为着赚钱,而是想要知道背后的梁家之事,便跟管事为工钱讨价还价,最后总算是“勉为其难”答应带徒弟。
她晚间回家,母女俩还在冷战。
女儿坐下来吃晚饭,吕氏端了饭菜上来,杨桂兰早扭头出门了,她小声打探:“吕婶,我阿娘在家都做什么?”
吕氏也感受到了主家诡异的气氛,虽不知这对母女为着什么事儿闹翻,却有问必答:“太太白日在家里也没做什么,陪老太太说说话,再绣会儿花。”
杨桂兰出得家门,走得几步遇见方家门口坐着的曹氏,顺势坐在一处聊天。
孩子们小的时候,两人都是奔波劳碌命,一个忙着去绣庄上工,另外一个忙着接生孩子,如今家里都不靠她们赚钱糊口,可两人的失落却显而易见。
曹氏骂道:“我家虎子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钱倒是赚了不少,可就是不听话!”
杨桂兰道:“我家婉儿也不听话,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专跟我做对。以前还觉得她乖巧懂事,现在却觉得这丫头太犟。”
芭蕉巷的孩子们向来听话懂事体恤父母,也不知近来从哪刮来一阵妖风,孩子们集体开始不听话,从小时候懂事的陆婉林宝棠,到早出晚归的方虎,全都中了邪一般,不遗余力跟父母对着干。
两人抨击完各自的儿女,论起巷子里省心的孩子,曹氏道:“说起来,还是谦哥儿跟白棠听话。”她如今接受了陆林两家要结亲之事,话里话外不无羡慕之意:“将来你可省心了。”
与此同时,林白棠正在木工坊跟人吵架。
林记木工坊开业之后,杨家双胞胎起先不知道,还是有一次媒婆上门提亲,男方条件不大好,离姜氏对女婿的期望差得太远,被她大骂一通:“什么歪瓜劣枣也敢来跟我女儿配?”还把媒婆从头到脚骂了一通,什么长得像个涂着脂粉的倭瓜,满肚子坏水想骗别人家女儿跳火坑之语。
媒婆也甘示弱,把杨家双胞胎大骂一通:“生得丑想得美,还想着攀高枝。不是说你娘家侄子争气,有本事把你闺女嫁去娘家当官夫人,便不必再来挑拣。谁人不知你家难缠吝啬,女儿出门子怕是连嫁妆都备不齐,还好意思挑男方家境……”
这事也怨姜氏。
她不是个有城府的,当初陆家大外甥出息,俩女儿借着奔丧之事留在了芭蕉巷,邻居们数月不见双胞胎不免动问,她便得意洋洋透出些苗头:“还不是我们家姑奶奶,瞧着俩大侄女稀罕,便留在家里陪她,不舍得放回来。”
邻居便凑趣:“可不得了了,嫡嫡亲的大侄女,留着留着不得亲上加亲啊?听说你那大外甥可是出息了,将来咱们巷子里不得出个诰命夫人?”当面说好话,转头便将这消息传播的洋洋洒洒到处都是。
众邻居观望之际,有人想向杨家姐妹俩提亲的打算,媒婆来巷子里打探消息的时候,便被好事的邻居们透露一二,还不无嫉妒:“姜氏也真命好,跟小姑子多少年不来往,偏她大外甥有出息,还能让她家捡漏,嫁得佳婿!”
结果等杨家姐妹俩被送回来,邻居们瞧在眼中便私下议论:“别是亲事没成吧?”
也有邻居道:“她小姑子不是在守孝嘛,就算是要娶媳妇儿,恐怕也得过了孝期。”
陆家守孝三年,耽误下去杨家俩以胞胎年纪都老大了。
姜氏眼见得亲上加亲没戏,便对外透出风声,要给俩女儿寻婆家。有好事的邻居特特问起来:“不是说你小姑子瞧中了侄女,想要亲上加亲吗?”
理由都是现成的,都不必姜氏再编,她顺口便道:“叶儿蝶儿年纪都不小了,他们还得守孝,没得耽误了我家女儿。”
众邻居背后便嘲笑姜氏异想天开,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家女儿模样品性,就想嫁个进士,一来二去这话便传进了媒婆耳中,顺手拿来当刀去刺姜氏,直扎得她跳起来便要撕烂媒婆的嘴。
“哪个贱人在背后嚼的舌根?”
媒婆头发都被扯断了一绺,钗环簪的花儿都掉了,捡起来便夺门而逃,才避免了被抓花脸的后果。
姜氏打完了媒婆,气还没消,便骂两个女儿不争气:“一点本事也没有,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还要让外人来瞧我笑话!”扯着俩女儿的耳朵边骂边哭:“我一张老脸都给你们丢尽了!也不瞧瞧姓林的小狐貍精,不但会笼络男人,哄得你表哥团团转,还把木工坊开到咱们家门口,你俩要是有本事,就抓花她的脸,也算我没白养你们俩!”
杨叶还能沉住气,杨蝶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听说林白棠在家门口开了木工坊,撸袖子上门吵架,站在木工坊门口开骂:“姓林的贱人,芭蕉巷盛不下了,非要跑到报恩寺来显摆?”各种污言秽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她满肚子恨意,被亲娘辱骂的委屈,被媒婆嘲笑的丢脸,还有邻居暗中指指点点的嘲笑,只觉得她的处境全都是林白棠所赐——要是没有她,表哥便不被被牵动心神,定能听从父母之言娶了她,哪得今日委屈?
林白棠正押了一批木材跟宝石云母等物过来,正撞上杨蝶撒泼,站在她身后冷冷问:“贱人你骂谁呢?”
她正骂得凶,听得身后马车的声音,转头发现林白棠也不知道从哪过来,穿着件浅紫色小袄白纱绫长裙,唇红齿白面颊粉润,细细一段纤腰,却不见稚弱,心中愈加愤恨——姓林的生了一副浮花浪蕊的模样,这才勾得表哥放不开手。
“骂得正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们姐妹俩遭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