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真到了那一天
这话的危险之处在于，朱云青是第一次赤果果的直接试探老男人的反应，他的回应极其敏感，具有鲜明的象征意义。他和娘之间，从今往后要么美了，醉了，要么崩了，碎了……云朵仿佛也察觉出亲哥这话的不同寻常，视线愣怔怔的在老男人和亲哥脸上缓缓切换。
叶文彬面上一呆，眼底滑过一丝慌乱，伸手勾住云朵的肩头，“朵朵，看看你哥，把我捧这么高，我们再到别处去转转。”
云朵被他拐带着向外走，回头看了亲哥一眼，眼神里怪怪的。
朱云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情凌乱的一批！
老男人的态度还是不明朗啊！
既然如此，朱云青也不好再说什么，追上去和叶文彬沟通了实践教育基地授牌的相关事宜之后，开车去找陈德彪。
越是接近红旗大队，他的心里越是忐忑，一想到拿龙作虎的陈德彪像条死狗似的，两度仆倒在地，他的心里就禁不住酸涩难受，不知队长大爷有没有从陈光艳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最终在大队部找到了陈德彪。
后者恍然换了一个人，精气神大不如从前，往日清亮活劲的眼神被一层阴郁所蒙蔽，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阴鸷。
“大爷，忙吗？”
“朱场长来啦？”
朱云青只觉得鼻头一酸，这一声“朱场长”太生分，远没有往日里“狗日的”听起来焐心啊。
“大爷，费铁明天结婚，婚礼在县城举行，他来请过您了吧？”
“嗯。”
“那我明天到大队部来接您？”
陈德彪眼皮耷了下来，缓缓摇了摇头，“不用，我骑摩托车去。”
“可是……”
陈德彪眼皮一掀，仿佛有人替他拉开了遮在眼前的纱帘，两眼一亮，泛着咄咄逼人的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你特么……”
朱云青看得清楚，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他脸上飞快的滚落下去。
唉，大爷怕是很难走出来了。
他看了看办公室里其他的大队干部，故作亲热的走上前，勾着陈德彪的肩膀，“大爷，我有个私事想单独跟您说，好吧？”
陈德彪温顺的站起身，随着他爬上了停在大队部空地上的海狮。
“狗日的，以后别到大队部来找我，有事回家里说。”
“嗳！”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小艳的事告诉你王玉兰婶子，你觉得呢？”他苦笑一声，又补充道，“我也只能和你说说这事了，你帮我想想。”
“大爷，我建议您把这事就一直瞒下去吧。”
陈德彪面上一呆，“难道让小艳到死都见不到她妈一面？”
这话太让人心酸了，陈德彪骨子里仍然疼着宝贝女儿，尽管她根本就不配！
“大爷，您的话也对，但是呢，您别忘了，我婶子身子并不好，一旦她知道了真相，恐怕当场就要崩溃了，往后注定坠入痛苦的深渊，您还让不让她活了？”
陈德彪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该死的人，死就死了，一了百了，但是生者无罪，您是个男人，就该多扛一些，甚至扛起全部，怎么忍心让婶子她们遭受这种痛苦呢？”
他顿了一顿，“大爷您放心，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陪您去。”
陈德彪睁开眼，愣怔怔的看着他，他显然明白“那一天”指的是什么，但是并没有拒绝。
沉默良久，他吁出一口气，“狗日的，大爷还是挺感谢你的，那天信口胡说小艳跟着外国人跑了，你婶子深信不疑。一面恨小艳心狠，丢下父母弟妹跑到国外去，一面又为她能过上好日子高兴，这些天看电视都挑有外国人的节目看。”
往日的陈德彪差不多回来了，朱云青心下大慰，虽然帮着替陈光艳收尸这事他并不大愿意去做，只觉内心瘆得慌，但如果能减轻一点陈德彪内心的痛苦，那也值了。
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陈德彪精神了不少，“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
“大爷您的蒲菜合作社搞了吗？”
“搞了啊，不是告诉过你嘛，蒲菜、肉鸡、龙虾、正大饲料，我手上现在有4个合作社。”
朱云青由衷赞道，“大爷牛逼！我打算今年就启动蒲菜的大规模收购，还请您帮我张罗。收购价就照先前所宣传的，1毛1斤；质量要求，就照我们四队之前那样的标准。提成的事，您说了算。”
陈德彪的脸上终于浮现淡淡的笑意，“提成就照老规矩，你哪一天开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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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云青沉吟道，“那就定在下个月5号，每天10万斤左右。”
根据叶文彬的估算，4条生产线，正常情况下日加工能力在20万斤以上，但今年的蒲菜毕竟到了尾声，不适合开足马力。而10万斤，对于新州20多个公社、100多个大队而言，委实不算什么。
说完了正事，朱云青再次提醒他明天不要骑摩托去县城吃酒，陈德彪不耐烦的摆摆手，“你瞎操什么鸡巴心，人家费铁早关照过了，我到时候跟费老二他们一块走！”
朱云青摸了摸鼻子，贱贱的笑了笑。
告别陈德彪，他开车去县城。想了想明天的事，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梁书记视察、几个厂子和啃的鸡门店开业、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开班、秦峰费铁结婚、东海农学院实践教育基地授牌，全扎堆了。
好在大多数事情都有专门负责的人去问，否则，即便自己的脑袋长成葡萄串那样子，也对付不过来啊。
去招待所问了问，毕晓世和紫罗兰乐队还没到，朱云青便去巡视啃的鸡门店和各个厂子。
啃的鸡门店是双喜临门，一是开业，二是晚上为自家职工举行婚礼，蒋芳带着人格外用心的布置着环境，到处洋溢着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