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满江红

老丈人刚刚赶到不久，还没有缓过神，根本就不想动，自愿选择留下来看守。朱云青和媳妇带着洪大雷向药厂走过去，马路中间留出的通道实在太小，两人并肩走都磕磕碰碰的。

初升的太阳一露面就展现耀眼金光，刚猛彪悍地炙烤着万物。

那些赶巧占据了树荫的人一脸惬意，顶头晒的农人本能的向阴凉处归集。

媳妇抬起一只手遮在脸上，跟在朱云青身后抱歉的道，“云青，我爸板车上500斤果子有吗？”

“七不离八吧。”

媳妇苦笑一声，“5厘一斤，为了2块5毛钱把我男人陷在这里……”

“媳妇，我懂你的意思，但话不能这么说。你哪怕给你爸100块，也比不上他自己卖了西红柿赚2块钱让他开心。”

“我知道，但我真不想让你也跟着一道遭罪。”

朱云青把手递到后面，接住了媳妇的手，“一家人不说这些，谁都不忍心眼看家里人吃苦而不搭把手，对吧。”

走了几百米，朱云青身上已经汗湿了，他转身细细看了媳妇一眼，“咦，你手上烫呼呼的，怎么不淌汗？”

媳妇的脸被晒的有点红，但水色极好，像是熟透的蜜桃，“我身上都是热乎乎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淌汗，也许女人都是这样子吧。”

两人正你侬我侬说着话，猛听洪大雷在身后一声断喝：“孙子！不许乱摸！”

朱云青这才注意到有不少人围着海狮面包车看稀奇，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正用脏兮兮的小手使劲掰着后视镜。

“大雷，你就留在这里看车吧，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人，不许动粗，听到没？”

两人好不容易走到药厂门口，心里顿时又凉了一截——

天哪，对面也排起了长蛇阵，卖西红柿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药厂的大铁门紧紧关着，入口边缘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凉棚，塑料箱子、磅秤什么的根本看不见，完全没有开秤收货的迹象。

朱云青抬腕看看表，靠！6.30还不到啊！

他牵着媳妇走向大铁门，门后站着个老头，正背着手冷眼看着外面的这帮穷鬼。

朱云青从门缝里递过去一根红塔山，老头毫不客气的接过去，掏出火柴点着，美美的吸了起来。

“老师傅，请问什么时候开秤呢？”

老头冲他吐出一口烟，“小哥，你是晓得的，8点才上班呢，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来这么早，像个呆子一样傻等。”

朱云青呵呵一笑，“老师傅，听说昨天下午才放出1000只箱子，您知道今天……”

“小哥，我就是个看门的，这种事情肯定是领导说了算的。领导说放1万，那就阿弥陀佛皆大欢喜，领导说给1千，那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对不对。”老头兀自说着，忽然身体一抖，枯手一颤，猛抬头，眼中闪着精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赵小梅——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

媳妇不觉紧紧的攥住朱云青的手，后者则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头。

这特么咋肥四啊，难道是个呆子？一个呆子无缘无故的对美女背诵《岳阳楼记》，这特么是什么梗？

老头的眼神直勾勾的，有点怕人，两片薄唇上下翻飞，继续背着“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

媳妇不由分说，拽了朱云青就走，“云青，这人怎么这样啊，好吓人的。”

朱云青耳听老头还在背后抑扬顿挫的背诵，不由苦笑，“是个自嗨型的小老头啊。”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买了些遮阳帽和吃食往回走。

媳妇戴着点状花布做成的宽檐女帽，两条粉红的缨子在下巴处打成一个蝴蝶结，俏脸被热浪炕得红红的。

朱云青重重的叹口气道，“媳妇你看，每一二米的路段起码摆着1000斤西红柿，到我老丈人那里快2里地了，你算算，得有多少西红柿等着要卖。”

媳妇的脸上顿时变了色，扬起脑袋紧张的看着他，“云青，差不多要有50万斤对吗？”

“没错，媳妇你别忘了，这还不算对面的长队啊。如果药厂今天不放量收购……”

他不想再说下去了，结果是明摆着的，可怜这些老实巴交的农人一个个还在翘首以待，盼望着队伍早些朝前挪动。

朱云青眼看海狮面包车陷入番茄大阵的重重包围而进退无门，不由苦笑，这一天算是报销在这里了。

洪大雷坐在车上，车门车窗洞开，周围的人全都羡慕的盯着他看。

“大哥，情况怎么样？”

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附近的人一齐看向朱云青。

“等吧，8点之后才上班呢！”他只能说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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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请问你现在几点了？”一个模样酷似费老二的人指着他腕上的手表问。

“马上七点。”

“快了，天就要亮了！”“费老二”兴奋的道。

朱云青和媳妇找到老丈人时，他正和一帮子“道友”蹲在马路右侧的斜坡上。

斜坡下面是条大河，坡上稀稀疏疏的栽了一些水杉树，投下几丛稀毛癞子似的阴影。

媳妇把老丈人叫到一边，耳语一阵，老丈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看看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番茄阵，“姑娘，即使我现在想拉回去，也回不去了……”

终于8点了，仿佛有个恶棍故意把太阳撬起老高，马路两侧的树荫越来越小，大多数人都被迫暴露在烈日之下。

“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地里的西红柿还等着回去摘呢，真特么急死人了。”人群中不时传出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