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乐得成全
第095章乐得成全
谢骁在秦姝面前,否认了叔孙建是他所放。秦姝找许青霄仔仔细细地问了那晚他帐中的出入,这才捋清楚——是李纪来到许青霄帐中后,用言语刺激着谢骁去探一探叔孙建,这才如愿将罪名扣在他头上。
谢骁与叔孙建早年交易,虽那时晋朝与北魏并未起战事,交易对晋朝军事也未产生什么后果,可毕竟是此生唯一做的大逆之事。尽管他自有道理和信仰,却也常年战战兢兢。
也正因此,无论李纪对他有何图谋,谢骁那日都甘愿入了局,除了是想领受自己应有的代价,也是在求一日心安。
此番谢家父子虽已被羁押,秦姝却料定,以刘笙和李纪的心性,绝不会仅此而已,毕竟按照律法应将两人调回京都受审,可只要回了京都,回了朝堂,皇帝便只有半数把握了。
最好最完美的结果,就是让此二人在这手脚受限之时,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李纪放走叔孙建,除了让叔孙建留下封亲笔信来,也定然还约定了其他。
如果稍稍损兵折将就能让世代都出名将的谢家陨落,对于北魏,对于刘笙和李纪,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殿下,距柏谷坞已不足三十里。”金武军所置的战马天下无双,自是比先锋军的脚程更甚。
秦姝的唇角勾了勾,“夜中寂静,地势险要,勿要再疾驰,缓缓前行即可。”
快天明了。
感受到天边微弱的青光透过了自己双目上的黑布,谢行周警觉地动了动耳朵。他与父亲便被束了手脚蒙了双眼,分布在两辆战车上,左右皆有甲士把守。他感受到战车行驶不同于方才的平坦安稳,颠簸非常,出言问道:“是到山谷了吗?”
身边的甲士恭敬道:“是,将军,可有什么需要?”
得到答案,谢行周挺了挺后背舒缓腰身,回应道:“我父亲可还好?他近日夜里睡得欢畅,莫要让他睡熟了。”
甲士的嘴角抽了抽,心虚般的将头低了低以掩笑意,低声道:“将军放心,不论发生何事,我等誓死守护二位将军。”
谢行周顺着声音方向准确无误地拍了拍他的肩,“一会儿若起事端,自己找地方躲好就行了。”
甲士:“......”
风起,随着一道听不懂的呼声,箭雨夹杂着冷冽的寒光破空而落,骁骑的战马齐齐嘶鸣起来,许青霄大掌一挥:“隐蔽!”
天还未大亮,且不说山中有雾,就说仅靠那一抹青光,这箭雨也无法断人前路,即便是宋军不顾损伤强行通过,恐怕也是能冲出去的。况且许青霄的下令是持盾隐蔽,这一茬的箭雨自然伤不着什么人。
人群疏散,谢行周亦被身旁甲士一左一右架下了车。他扯开眼上的蒙布,一眼便瞧见了躲在对面山石后的李纪,见着那人捂着受伤的手臂,神色慌乱地直往将士身后躲,谢行周眼中划过一抹兴味,紧接着便听到身旁父亲的声音:“他也没想到,这箭雨不长眼罢。”
“他的命在叔孙建眼里,可算不得命。”
谢行周回首,刚好瞧见许青霄与父亲并肩而立,仿佛丝毫不在意李纪若看到此景会惊成什么模样,再仔细一瞧,父亲身上的镣铐哪里还在,简直是摊牌了。
许青霄接收到谢行周的目光,哎呦一声上前几步,“快来人把这镣铐打开,行周兄弟委屈了,并非是我忘记了你,实在是事态紧急,哈哈,事态紧急。”
谢骁点头附和:“方才真的很紧急。”
谢行周撇了撇嘴,懒得理会这两人,干脆扭头观察地形,见这一支人马位置贴靠山谷内壁岩石,山谷陡峭狭窄,除非魏军放弃山上优势,下移到一定位置才能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
虽明白了二人为何气定神闲,却也忍不住出言抗议:“若是叫李纪瞧出端倪,一会交手时偷偷溜了该如何是好。”
许青霄畅快一笑:“有专门等着他的人,行周兄弟勿忧。”
谢行周缩缩脖子,顾自沿着内壁岩石往前探查,忽而顿足,偏过头将耳贴在石壁上,眼中警惕之色已现,“魏军下来了。”
为免打草惊蛇,阿姝定然是晚几个时辰出发以防被李纪察觉的,也不知此刻,是否已经抵达柏谷坞。
魏军做了绝他谢家生路的打算,所配的武器人马定然是数倍优于他们,若是秦姝晚来一步,恐怕他们真的会陷入危急。
“杀——”
箭雨停,呼声起,山谷上方的近万人齐齐朝下扑来,好似引起一阵地动山摇,许青霄却在此刻挪到他身前,神情紧绷:“雾气散了,万事当心,殿下叫我叮嘱你,不论结果如何,切记保全自身!”
谢行周微微一怔,还是先应承下来:“好,将军亦是。”
魏军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眼前,比预想中的还要多,照例没有见着叔孙建的身影,此人是一贯不喜欢身先士卒的。可正因如此,谢行周不大敢距谢骁太远,要知道,魏军这次伏击的目的,就是取他二人性命。
一层一层的魏军将士争前恐后地朝他父子扑来,一层一层的宋军将士不顾伤痛也要护在他们前头,谢骁与谢行周的身上皆有无数飞溅上的鲜血,被染红的衣襟被天边的青光照耀得刺眼夺目,可二人的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想逃也逃不出半步。
谢行周握刀的手有些滑,忍不住两手交替着握刀,目光却极力绕开人群搜寻着那人的身影。
李纪,哪里去了。
正思忖着,便觉远处有道异样的目光带着杀意,谢行周侧眸瞧去,刚好与正牵强上马的李纪对视。
谢行周眉头一皱,大喝道:“别让他跑了!”
这一声暴喝,吓得本就踩不上马镫的李纪又是一哆嗦,恨恨地回首望他,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李纪眼见着厮杀愈演愈烈,来不及与之计较,奋力朝上一蹬爬上马背,还不等坐稳就催促着马儿前行,可战马哪是这般好驱使的,嘶鸣起扬个不停,李纪骑在那上面摇摇晃晃的,坐也坐不稳,下也下不来。
谢行周心中焦急如焚,一面是父亲,一面是他们做局所求的真相,他又如何能割舍一方?眼睁睁看着那一人一骑就要远去,他额上的汗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迷得他睁不开眼。
刹那间,那一长箭带着独有的箭鸣,从另一方向破空而来,他几乎瞧不清那箭身,只觉一道虚影呼啸而过射中了战马,马儿吃痛,直接将那李纪摔下马来,不等李纪哀嚎连连,便听见从两侧山谷上传来的铁蹄声。
踏声之整齐,宛若少时旁观先帝于平原上举行的阅兵。谢行周压下心中震撼,顺势道:“援军到了!叔孙建,你还龟缩着,恐怕就带不走你的将士们了!”
李纪慌了神,援军?什么援军?
几千金武军一到,两方军队人数就几乎持平,何况如今居地势之优的,是秦姝。
山谷下方的魏军和骁骑巧妙的陷入僵持,谁人都清楚,此时若是再动,只会落了个全盘倾覆的下场。
叔孙建从西面半山腰的石壁后现身,面上一副温和之相,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直视东面山谷上的秦姝,笑道:“项安长公主,可是阁下?”
秦姝的目光从还在地上抱着腿哀嚎连连的李纪身上移开,朗声应道:“叔孙将军,你还真是不令本宫失望。”
叔孙建面色不大好看:“怎么,殿下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挑了我的手筋脚筋,还容我出来作乱了?”
秦姝闻之展颜一笑,摇摇头:“若是挑了将军的筋骨,今日本宫又如何能当众撕下那祸国罪臣的面皮?将军,事已至此,我拿回我的人,你收回你的兵,咱们谁都没有损失,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