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玉玦(三) - 白虹贯日 - 枭仪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历史军事 > 白虹贯日 >

第101章玉玦(三)

第101章玉玦(三)

正于项城帅帐中,与众将领研讨守城新方案的秦姝只觉眉头一痛,她忙不叠地擡手去抚,却在动作间——失手刮断了腰间的玉玦带子。

玉玦落地,一道清零的脆响,打断了众人的争论不休。

众人偏头朝正中首位上的女子看去,见着女子单手撑着沙盘边沿,另一手死死摁着眉间,痛苦的神情难掩,将领们纷纷出言关切道:“殿下怎么了!”

“殿下?快来人传军医!”许青霄朝外喝道。

“不必。”秦姝竭力压制那阵突如其来的疼,佯装无谓地敲了敲额头,唇边浅浅带笑,“只是近日没睡好,犯了头症而已。”

“当真无事?”谢行周关切问道。

秦姝神情中含了几分犹疑,口中却道:“无事。魏军来势汹汹,我这点儿小毛病,抵不过军中将士身上伤痛的万一。”

“只是...”她垂首去瞧那已然碎得七零八落的玉玦,惋惜得低低叹息:“弄坏了阿白送我的东西,不知道回去之后她要怎样闹腾一番了。”

-

少女的气息,远比众人想象中消逝的还要快。

那一掌,直逼心脉,药石无医。

可但凡能给簪月一点时间,哪怕只有短短须臾,让她来得及将胸口随身携带的保命丹药予她服下,或许事情都会发生转机。

但女孩似乎很急着走。等到簪月快步狂奔至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去探她鼻息时,已然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具温温热热的身体,卧在冰冷彻骨的雪地里,被一点一点的吞噬温度,再也吐不出温热的气息。

轮椅就停靠在几步之外,失去轮椅的女孩在簪月心中是罕见的,就像将军手中没有握刀,像医师手中无草药。她心里无比清楚女孩双腿恢复的状况如何,清楚女孩近日即便可以勉力行走几步,却无论怎样都是不敢放开轮椅作支撑的。

她不敢想,她当时...该有多么怕。

“是你,杀了她...”簪月的双目通红一片,她从未如此憎恶一人,而这人就立在自己眼前,气定神闲地冷瞧着那样良善的女孩死去。

她自问手段也算狠辣,审问暗探时的法子有时连主子都觉不堪入目,自幼学医学毒使她的本领日益增长,不管多么嘴硬的犯人,都无法从她的地牢里好生走出去。

可她也是有心的,她也清楚,什么样的人不该被涉入局中,不该被那样对待。

“尹清徽,向弱者出刀,你枉为人!”

她甚至等不及听他的回应,身体本能似的向前猛冲,翻手为爪,直朝他喉咙而去。

尹清徽大抵也想象不到,簪月竟敢在皇帝面前公然动武,短暂的错愕后便闪身躲过,只是腿上的箭伤到底还是阻碍了他的速度,闪身略有不及,脖颈被那劲风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哂笑着,抹了一把脖子,冷瞧着指尖上的血迹,玩味道:“曾经差点死在我手上的人罢了。今日竟险些着了你的道?”

簪月一招不成,不肯罢休,擡手又去近身相逼,尹清徽虽碍于有伤,可功力不减,本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面对女子毫无章法的招数,顷刻间就占了上风。

刘笙原本还愣愣地望着雪地上的少女,不知怎的,忽出言喝道:“簪月,放肆!”

簪月微微侧目一瞬,手上动作竟丝毫不停,置若未闻一般。

这倒令尹清徽颇为意外,抵挡的动作不紧不慢,还有闲暇开口道:“身为陛下直属的九层台掌司,你敢不听上命?有意思。”

簪月只道:“若能杀你,我为姑娘陪葬又何妨?”

“还是个小姑娘,沉不住。”尹清徽笑道,动作忽而发狠,招招不留情面,不等簪月反应过来这变化,便趁势一个翻转。大袖拂面晃了簪月的视线,等回过神来,她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他面前,喉咙已在男人掌中。

她顿时如他掌中鱼肉,动不得分毫。

男人一面瞄着侧后方皇帝的动静,一面朝簪月冷哼道:“遇到些事情,就乱了心智,你想杀我,起码也该抽出你那鞭子不是?”

顿了顿又恍然道:“是了,是本天师上次一不小心就将你的鞭子扯断了,看来是没鞭子用。”

簪月静静屏息,知晓方才是自己大乱,也不与他争口舌,言道:“怎么,难不成你敢杀我?杀了我,我家主子饶不了你。”

尹清徽的手缓缓收紧,低低道:“尹某的掌下,从无一人能逃脱两次,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簪月目中空空,顺着岳听白死前的目光,擡眼望向天际,感受着呼吸愈来愈加的不顺畅,她出奇的没有慌乱。

“还不住手吗!”侧后方的帝王终于发话。

尹清徽的手一顿,却没有松开,回应道:“她方才可是连陛下的话都听不进去,陛下还要留她?九层台被这样的人掌事,陛下心中就不忧虑吗?”

未得到回应,他继续道:“且她口中的‘主子’,也未必是陛下吧?等到长公主殿下从边关回来,身上担着保卫家国的荣耀,再有这么一帮忠心的台间,居功自傲可怎么是好?臣这就为陛下清理门户。”

刘笙一步一步地朝前走,赤着双足,身形却不如刚才那般彷徨懒散,每一步都像是千斤重,他走到岳听白近前,又转过身来面朝着尹清徽二人。

声音不大不小,目光深沉得不似平日,他道:“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杀了岳听白。”

尹清徽蹙起了眉头,“她窃听臣与陛下言语间的机密,陛下忘记了?如若那件事被传开,陛下损失的可就...”

“簪月,过来。”刘笙不耐道。

尹清徽咬咬牙,这个关头他倒是不好和刘笙翻脸,只好松了手。簪月勾了勾唇角,冷笑着从自己身前退到刘笙身后,目中挑衅,几乎令他恨得牙痒痒。

他妄图警告这个小皇帝:“陛下,今时不同往日...”

“是啊。”刘笙慢慢走近,忽而擡手将身前碍事的前襟提起,擡起腿直朝着对面之人的腹部正中,力道之大,竟将尹清徽整个人踢得腾空而起,潦倒摔落在地。

“你...”

“今时不同往日,你真正的主子萧鹤明要回京了,你就开始不听朕的话了,是吧。”刘笙眼中轻蔑快要将其人踩扁,怒喝道:“朕早就说过,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伤害岳听白,你拿朕的话当做什么!”

民间早有传闻,这位少年帝王在政事上虽无为无能,琴棋书画也一向不善,可却自幼力大无比,尹清徽在皇宫呆了这么些日子也不得见,今日倒是实打实地见着了。

可惜,这是自家大人返京的关键时刻,他是绝对不可和皇帝起大冲突的,若是因此坏了大人的事,他死不足惜。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