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陆在望叫芷然给元安找了冬日的衣裳和厚氅出来。芷然愣着不动,她又催了一遍,芷然才忙转身去了。陆在望又向公主行礼,“公主,待会我带我姐姐出去,还需您帮忙。”
玉川原以为她是在安抚元安,可是没成想她是说出做到的。也怔了怔,即便是寻常人家,娘家人连夜将已经出嫁的女儿带走,也易引起诸多猜测。更遑论这是东宫,太子居所,哪是来去自由的地方。
太子决不会答应。
纵使侯府显赫,可世子夜闯东宫,带走太子侧妃,此事也算骇人听闻。
玉川和声劝道:“此事不妥。嫂嫂即便要回侯府暂住,也得告知太子殿下……”
陆在望面上尽是倨傲:“我还告诉他?那烦请公主转告太子,我姐姐身为永宁侯府长女,却险些在东宫丧命,想来东宫人多事杂,不大顾得上我姐姐,才使随意来人便敢毒害侧妃,实在笑话。既如此,东宫保不住陆元安,侯府可保。”
倘若告诉太子,元安今日无论如何也出不了这殿门。她心里有气,只怕如今赵戚站她眼前,她也能上去踹几脚。陆在望的肆意从来不是单纯仗着永宁侯府,她是与生俱来,被自由平等时代赋予的意气,她可不管对方是王侯还是百姓,只知道自家姐姐被欺负的险些没命。
她心知沈氏和陆老夫人从来顾虑颇多,便也不费商议的功夫,只对元嘉说道:“三姐,你去星临殿告诉祖母和娘,大姐姐我先带回侯府了。”
元嘉向来不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她或是听家里的,或是听陆在望的。可如今看姐姐如此,心里也不好受,被陆在望一撺掇,便坚定的点头,“好。”
玉川着急起来,“不是这样。太子殿下在星临殿问讯,陆老夫人和侯夫人也在,此事必定会水落石出还嫂嫂一个公道。”
陆在望点头:“这我知道,太子殿下自然是得给个交代,我便在侯府等着。”
交代自然是要给,永宁侯乃是朝之重臣,此事若不善了,传到陛下耳中,恐怕太子也得受申斥。尤其是世子如今的架势,善了似乎还不大可能……
芷然把元安裹的严严实实,陆在望的身量在女子中也算高挑,她俯身将元安背着,尚不算费力。
玉川袖手站着,一副想拦又怕拦不住的纠结样,陆在望无奈道:“公主。我只是带我姐回家而已,我又不是绑匪。”
玉川想,你倒也和绑匪差不了多少……
公主不帮忙,她想带元安出去极难,见玉川尚在犹豫,陆在望看着她道:“公主,倘若来日你受了委屈,成王殿下也不会坐视不管。”
玉川愣了愣,她见元安嫂嫂伏在世子背上安静的不发一言,便知嫂嫂心意。她作为公主,自不想东宫之事闹大。可作为朋友和女子,她又想和嫂嫂站在一边。
她想了又想,嫂嫂想回侯府也无妨,届时她亲自去太子面前解释,再劝一劝世子,从中调和便依旧能将此事限在两家之间解决。玉川先时只听闻陆小侯爷顽劣妄为,如今才算真正见识到小侯爷的性子。
她轻声道:“夜寒风凉,世子小心些,别冻着嫂嫂。”
陆在望点头:“多谢公主。”
芷然揣了几件素日惯用的东西,推开清安殿正殿的门,陆在望背着元安稳稳的踏出去,和清安殿的管事嬷嬷撞了个正着。
嬷嬷捧着托盘,盛着药碗,见此情形瞠目结舌,愕然道:“这……”
元安从头到脚裹得严实,远远看去,好似陆在望摸空清安殿的值钱玩意攒了个巨大的包袱一趟背走。待一走近才知是人,嬷嬷虽看不清脸,可公主,陆家小姐紧张的神色无不表明,背上的人是陆侧妃。
嬷嬷手中一抖,如墨的药汁泼洒出来,浓重的药味使得元安不自在的往里藏得更深。
“谁竟如此大胆!”
“我。”陆在望抬眼看着嬷嬷说道:“来得正好,劳烦你去回禀你们殿下,就说陆侧妃回侯府了。”
嬷嬷看看眼前少年酷似陆家小姐的面容,更是糊涂。玉川便解释道:“这是永宁侯府世子,侧妃的亲弟弟。此事你不必管,我自去回禀太子哥哥。”
嬷嬷一听失声道:“这可使不得啊!”她将手中托盘交给身后侍女,当即跪下道:“公主殿下,侧妃娘娘刚刚小产,倘若惊了风该如何是好!这断然使不得!”
“你再拦我的路,你家娘娘就真的要惊风了。”陆在望沉声道:“让开。”
嬷嬷只看着公主:“此事还需先回禀太子殿下……”陆在望脚步一转,绕开众人便下了殿前石阶,元嘉一直小心扶着,玉川犹在和声安抚嬷嬷,可嬷嬷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当即扬声喊道:“拦住他!他要带走侧妃娘娘!”
随即,一阵有序的脚步和兵刃之声传来,陆在望尚未出了清安殿,便被先前的侍卫团团围住,他们一身黑甲,夜色中显得更加凌厉沉重。
太子殿下吩咐在先,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出入清安殿。侍卫们尽忠职守,可万万没想到,竟有人直接把侧妃带出来了!
这变故实在令人惊奇。
玉川只得四处解释,侍卫首领听完,冷声道:“无殿下令,谁也不能带走侧妃。”
元安伏在她背上,呼吸清浅绵长,好似已经睡着了。陆在望不耐烦的上前一步,侍卫首领手臂一抬,周围侍卫纷纷拔刀,雪亮的刀光和铿锵之声接踵而至,陆在望被团团围住,呵了一声,“你们这是冲我,还是冲着侧妃?”
她看不见人似的接着走,侍卫谁也不敢真的将兵刃对准陆侧妃,更不敢上前拉扯。只好步步后退,眼见着她已要出了清安殿,混乱中不知是谁一刀划在陆在望的右臂上,眨眼间刺破她的衣裳,露出胳膊上的血痕来。
她陡然被刺,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下,一瞬间有些使不上力,身形一歪。玉川和元嘉一声惊呼,嬷嬷也倏然变色,喊道:“不要伤了侧妃!”
东宫侍卫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只得寄望于传信的人早些请来太子殿下。陆在望知道他们有所顾忌,便更加肆无忌惮,她走的极快,玉川得小跑着才能追上,将要到了来时的角门上,便听身后一声怒喝:“站住!”
玉川担忧的看着她衣袖上大片的血污,和略显苍白的唇色,小声道:“是太子哥哥。”
“没事。”陆在望回道:“回趟家真是麻烦。”
赵戚身边的侍卫一拥而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偏僻的东宫侧角门旁,挤挤攘攘二三十个带刀侍卫围住,草木皆被惊扰,角门上的两盏宫灯微微摇晃,圈出一小片的暗光,陆在望稳立其中,身边站着玉川公主。只见赵戚拨开人群走上前来,他面色极差,紧抿着嘴唇,看陆在望的目光透着凶狠。
元嘉伴着沈氏和陆老夫人同样站在人群中,惶惶的看过来。
“陆小侯爷。”赵戚阴沉沉的叫她,“你好大的胆子。”
陆在望无所谓的笑起来,抽空贱了一句,“还行。”
“你夜闯东宫,带走太子侧妃,可知是什么罪名!”
“罪名?”她挑了挑眉,“陆元安是殿下侧妃,可也是我亲姐姐。怎得,如今做弟弟的接姐姐回家竟也是个罪名了?我不通律法,只知亲疏,想来世间伦理中,也无此等罪名。”
赵戚脸色更冷,陆在望却抢白道:“殿下快些把门打开,让我和我姐出去。否则姐姐受了凉,殿下不心疼我心疼啊。”
赵戚怒道:“你既然知道,还带她出殿!”
陆在望平静的问:“我知道什么?我只知东宫并非安稳之地,还是离远些的好。”
沈氏和陆老夫人听的胆战心惊,陆在望从前是顽劣,可何曾像这般和人叫板,更遑论对方还是当朝太子。陆老夫人见二人剑拔弩张,只得站出来说道:“殿下息怒,洹儿年纪尚轻,脾气是急了些,可一心为着他姐姐。请殿下看在侧妃的面子上,万勿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