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2
chapter62
1940年4月。
两辆军用轿车一前一后行驶在由柏林通往马格德堡的公路上。驶离出柏林市中心后,公路两侧人烟愈发渺茫。公路修建已久,道路磨损情况随路段轻重不一,而愈接近马格德堡路段,路宽逐渐变窄,两侧高矮不一的杂草也多了起来。
布鲁诺·缪勒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荒草密林。此时他全然无赏景的心情。
今天他应马格德堡劳改营营长的邀请,前往劳改营商讨营内囚犯细化安排与转移柏林规划等事项,也顺道参观劳改营最新的成果。劳改营位于马格德堡附近,从米特区出发约莫三个小时的车程。
距将军遇袭已过去了半个多月。当日,除了在大学礼堂内外击毙的几个波兰杂种,又在西南区抓到了一名失血过多而死的同伙。而通过对该逃窜者驾驶车辆的搜查,发现后座有至少一名以上乘坐人乘坐的痕迹。缪勒确信这其中必有逃走的弗里德里希·阿登纳。这段时间柏林前前后后被翻查了个遍,竟无半分他的行踪。这个该死的间谍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远在慕尼黑的元首得知了将军和部长遇刺有嫌犯仍在逃的消息后勃然大怒,将此视为安全部巨大的耻辱,劈头盖脸怒骂海因里希部长一顿,打着石膏的部长转头将怒火全宣泄给了自己,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
[再给你最后两周时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两周内再抓不到这只该死的波兰老鼠,你这白痴局长就辞职滚蛋吧!]
前日四局接到了萨尔兰的电报,有民众举报在西南的德法边境见到了疑似弗里德里希·阿登纳的身影,至此以后便是下落不明。
缪勒记起将军遇袭事件发生以后,礼堂内隐蔽的狙击手告诉过自己,当时射中阿登纳两枪,其中一枪射穿左胸,就算不死也至少是半个废人了。西南的萨尔兰距离此处八百多公里,且一路有层层安检关卡阻拦,他不可能不到两周时间就出现在那里。灯下黑风险极高……那么,他大概率还躲藏在柏林及周边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是某个包庇者的家中。
一想到柏林市内又徒增这么多隐患,缪勒脸色更加阴沉。
这波兰杂种,竟如此戏弄我。欺骗每位瞎了眼信任他的上司,害得将军如今依旧卧病不醒。若让我抓到他,我要活剐了他的皮。
开车的下士突如其来的一记猛刹,险些让正分神的缪勒磕到前座椅背。扶稳身体,他正要痛骂,却见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拦在了前车车前。
副座的缪勒的副官下车与之交谈起来。缪勒默不作声盯着比划手势的黑发男人。
两分钟后,见副官带着男人折返来到车侧。缪勒摇下车窗。
“局长,这个人自称库洛洛,是在柏林研究所任职的医生。”
“柏林研究所?”缪勒狐疑地看向男人。
男人此时已抚顺凌乱的黑发,一手拿着脱掉的黑西服,一手拍着衬衣上的尘土边向缪勒解释道:“三日前,我应马格德堡劳改营营长的邀请,于昨日前往营中商讨个人研究相关的合作。这是我的证件…抱歉,能否先给我瓶水解解渴?走走停停近一日,滴水未进……”
将西服里的证件递给副官后,副官再递交给车上的缪勒。缪勒挥了挥手,示意一名随行下属拿出携带的矿泉水。男人接过后也不客气,急促咽水的模样惹得副官和拿水的下属面面相觑。
缪勒查看男人的证件。从照片、名字雕刻笔法再到右下角研究所公章却也瞧不见掺假的成分。
将甘甜的生命之水一饮而尽的男人心满意足,接过交还的证件后他接着道:“昨日我八点从住所出发,原本预计上午十二点前能到达,谁知行驶到半路,却遇上一个手持枪支的男人,那人不仅夺了我的车子,车上的公文袋也被他抢走了。之后他便朝相反方向扬长而去。当时我不清楚距离柏林和马格德堡孰远孰近,就朝匪徒开离的方向走,但不久后就见到路标显示所在距离马格德堡还剩六十五公里,因此我决定朝相对较近的马格德堡方向前进…不知我现在距离马格德堡劳改营还有多久?”
“还有不足二十里程。”副官答道。
“唉,还有这么长的距离…冒昧问一句,不知军官先生要去往何处?”
“你问这个干什么?”副官严肃道。
“我知道我的请求不合时宜,若是方便顺路,我想借您的车子搭一段路。无论如何,我至少今日要到那里,好向营长说明我这突发情况。”
副官看向缪勒。
半路遇到劫匪?
远在一百八十多公里外的马格德堡劳改营竟会邀请柏林研究所的个人合作吗?
缪勒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男人满头大汗,眼角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疲乏之色,显然是长时间奔波所致。体格消瘦,也不像是军队中人。谈吐有礼得当,像是接受过高素质教育的人才。而放眼望去,从白色衬衣到下身长裤皮鞋均是材质高档,倒也配得起他在可预见正式场合中的衣着。
如今党内因各种资源分布不均的情况,为求方便高效,跨区跨领域的合作很常见,但基本都是单位对单位。这种个人名义的倒是很少见。
“…恕我眼拙,研究所的人员分布我也略知一二,但阁下的模样我实在没有任何印象。”
“您若是看我眼生倒也不奇怪。我在去年下半年才来到柏林,之后应研究所的西奥多·霍夫曼博士的邀请加入我党,这才在研究所寻得一份工作。”
缪勒略微思索。他倒是知道研究所有西奥多·霍夫曼这个人在……
他擡手看表,若在此磨蹭下去,恐怕要晚点了。
让副官将男人搜了身后,缪勒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你上车随我去吧。你很幸运,库洛洛博士,马格德堡劳改营也是我的目的地。”
向副官描述完劫车男子的模样,缪勒命副官打开另一侧后车门,让男人坐至自己旁边。
这位常年忙碌的安全部四局局长很少会让他人坐在专车的后座、自己身侧。在布鲁诺·缪勒看来,这方狭窄之地是除了家庭之外他为数不多能使大脑获得暂时分神与歇息的地方,也是容易显露个人隐私与破绽之地。若是以往,他会直接指示对方坐另一辆车;但如今缪勒对这位研究所的博士产生了浓厚兴趣。
趁着路上还有些时间,不妨再与之闲聊些。
车上,这位中途上车的医生抑制着心中的激动道:“唉,我原以为会遇上一些路过的车辆,没想到从昨日下午至今竟一辆车都没有。真是太巧了,多亏遇上了您的车子,否则我还不知要多久才到。”
“博士知道我是谁?”
“看您的制服想必是安全部的,除此以外我就不清楚了……方才忘了问军官先生的名字。”
“我是安全部四局局长布鲁诺·缪勒。”
“四局的?”
缪勒擡眼看向对方。
“博士莫非有疑惑?”
“倒不是疑惑。”
眼前的医生脸色难堪道:“我有些难以启齿。”
“不妨说来听听。”
“…四局的弗里德里希·阿登纳上尉和我是旧识。两周前,我接受了安全部的调查,才知道将军遇袭之事竟和他有关……”
“博士不相信是他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