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
chapter57
“老师,给您。”
接过维利手中的报告,鲁道夫·施恩姆审读起来。清晨,窗外麻雀的啼叫清脆入耳。观察着老师的神色,维利来到窗前关上窗户。
作为研究所的副所长,鲁道夫·施恩姆的研究室要比其他医护的宽阔很多,除去应有的几个固定区域,还专门配有一个内置沙发、小食台的休息室。多年呕心沥血的成果代表着资质名望,而随之增加的除了年龄还有不可估量的财力支持。
鲁道夫·施恩姆一般都会在清晨到达研究室,浏览记录,确认进度,指挥助手的工作;中午时在休息室休憩片刻,再乘坐专车约四十分钟前往另一处靠近普洛森监狱的实验所,接着下午时段另一项目的手术实验,直到夜幕降临。当然,执刀至深夜虽是寻常,但也是他乐此不疲的事。多年来他的每日日程规划都是如此。
一直到今天,这雷打不动的安排被名为库洛洛的外籍医生暂时打断了。
正审视着维利昨夜整理出的记录,一串力度恰好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另一名助手去开了门。
“您好,我来找鲁道夫·施恩姆博士。”
老人闻此擡头,见是一名年轻的黑发医生。他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只见一旁维利的脸阴沉下来,他这才想起眼前就是几日前预约了见面、曾与维利有过不快的医生。
“施恩姆博士,您好,我是三楼从事xx药物研究的库洛洛。”
“你好,库洛洛博士。”
“久闻施恩姆博士盛名,我虽初入时与您有过几面之缘,但一直未得空深交实在遗憾…”
“客套话就免了,库洛洛博士。”
说罢,施恩姆不紧不慢打量着眼前彬彬有礼的男人,他擡了擡镜片,理了理泛白的鬓角,侧身示意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助手:“维利的事…我前几日听他人说起后,很是惊讶。库洛洛博士,我了解并信赖着我的这位助手。维利虽有偏激的言语冒犯到了你,把你比作那些天生带着卑劣基因的‘疾病治疗者’……但维利的本心并不坏,他说出那些不得体的话只是为了维护他的老师,他若有得罪之处望你见谅。”
“年轻人难免气血方刚而吐一时之快,这倒让我想起一些我学生时代的事情…施恩姆博士的临床造诣也着实令我倍感敬佩。说来惭愧,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我本该身居前线多与病患直接接触,但如今我深居所内,‘与世隔绝’,接触到的更多是由帝国普通民众光荣捐献、本党合理调配而来的遗体,临床实验尚在筹备阶段。虽说研究所提供优渥的设备条件供我研发对如今前线士兵无疑是‘雪中送炭’的抗感染药物,但一想到我的手术刀无真正用武之地,我便不由生出一种难以言状的焦虑。”
“你的意思是…?”
视线无意间扫过施恩姆身后的维利,库洛洛微微一笑:“博士声名显赫,在加入国社党前我有幸拜读过几篇您发表的研究论文,诸如《优生论十讲》、《优势基因筛选的多向性》等,我深感兴趣。在花了几日时间,拜读完您所有已出版作品后,我认为您的观念与我目前的研究有很多值得推敲的交叉部分。今日来此前我做了部分整理,若您得空,我想与您探讨一番。”
“哦?库洛洛博士居然也会对我的‘优生理想’感兴趣。”
老人宽和的眼神示意一旁仍心存怨气的维利,直到对方不情愿地离开,关上休息室的门。
他指着一旁的沙发:“请坐,库洛洛博士。”
阅览着对方递过来的纸质文章的同时,施恩姆余光不时打量端正坐着的男人。
在那日维利与库洛洛博士起纠葛后的下午,鲁道夫·施恩姆便从一位同僚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但他并未苛责维利,仅不紧不慢地叮嘱对方以后要谨言慎行,以免再落人口实。维利耷拉着脸,只言不再理会库洛洛博士。施恩姆明白对方并无悔意,却也没再说什么。
施恩姆是怜爱他的这个助手的。记得自己在柏林大学的演讲过后,这名毕业不久的柏林大学的学生找到了他,坦言对他的优生观念十分认同,侃侃而谈间也让他注意到了对方在这方面的天赋。在随后与同僚邻里的闲谈中,施恩姆听闻维利的父亲利比希斯伯爵有军事的才干,便想着让自己两个儿子都能遵从他的指令,挣军衔功勋,随元首开疆拓土,获得至上荣誉;而同时,这位冷酷的父亲对医学却持有保守落后的观念,曾一度打压维利的学医热情。施恩姆内心对维利的学医执着给予了肯定。再者,维利虽不是团队的年轻人里最聪明的,却是其中最听自己话的。这就足够了。
诚然维利还有些年轻人常有的急躁,但假以时日,或许能秉承师志,巩固、壮大研究的进程。
至于自己的优生研究…去年在与安全部四局的合作中,时任四局局长布鲁诺·缪勒承诺会将审讯后的各路犯人交予自己的团队进行手术实验,虽说进展一切顺利,但…每一次交付时琐碎的程序不说,处置的效率也是较为低下。
远远不够!
施恩姆的眼神暗了几分。
前不久,通过夸里奇医生的口风,将军在安全部部长莱茵里维德·海德里希的提议下似乎想要在柏林的周围建造全新的集中营,届时会将柏林现存于各监狱的数万名犹太犯人运往那里。或许我应该提前申请建设营中实验室的经费……
再回到眼前这个库洛洛身上。
在方才半游离意识下,施恩姆已经通览完对方的文章,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惊讶。
这个库洛洛不过三十出头,虽是个亚洲人,却能完全领略优生研究的本质,交叉部分也被阐释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再次审视对方。
在库洛洛初入研究所后,施恩姆并不在意这位来自东方的外科医生。他从手下负责管理名薄的文员处得知此人,询问了人种后,便将之抛掷脑后。再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似乎是一个多月前,对方在洪堡大学做了演讲,声势虽远不及自己在柏林大学的演讲,但也是引起了各方注意。之后,便是维利与对方的争执。再到今日对方谦逊有礼登门拜访……
施恩姆面不改色,说话的态度却有所放缓:“看了你的文章,我认为你我的研究确实有商讨空间。”
“若是按照您在《十讲》内对被优生对象的定义,我恐怕只因我这外貌就要和那些‘疾病治疗者’一样被早早淘汰了。”
“哦?库洛洛博士这是临时起意,想反驳我的观点吗?”
“呵呵,若仅仅为此,我不会特意来找您了。”
“…好吧,时间尚早,我们就聊聊吧。”看了看表,施恩姆擡手道。
冷眼瞧着与自己的老师畅谈许久的男人轻轻合上研究室的门,维利正要开口,却被自己的老师拦了下来。
“老师,您似乎很中意库洛洛博士。”
“……”鲁道夫·施恩姆意味深长地瞥向自己这难掩心思的助手,“看人不要只看表面,维利。”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个库洛洛,对“优生计划”的态度居然比他这个帝国本土人还要决绝冷静。
施恩姆抿嘴浅笑,但这抹微笑却透露出一丝复杂的心思。
他对库洛洛的外籍身份仍心存疑虑。这个医生真会如他所言将毕生所学倾注于这个“第二故乡”?
……算了。对方毕竟确实是个可用之才,更何况,在自己眼皮底下,他也不敢有任何造次。
库洛洛与鲁道夫·施恩姆口头达成合作协议的五日后。
“…施恩姆居然答应了你与他合作的请求?”青年瞪大眼睛。
“对。当然,在共享的研究内容数据中,施恩姆尚未向我透露任何与‘人体实验’相关的信息。对方或许在测试我的素质。若想获知你想要的,恐怕尚需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