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周遭一片死寂。
别说是温宴初与解停云二人这般惊讶了,就连温晏丘也没想到,有人竟然胆子大到敢来扯他的衣领,从小到大,都未曾有人这般对他过,就连他的父母也没有,偏偏眼前这人还是个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而这姑娘,刚刚还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被他从歹人手中救下后甚至连她的脸都不敢看,恨不得躲在丫鬟的身后。
眼下,她却薅着他的衣领,见他没说话没什么反应,甚至还隐隐加大了力道,直将他薅得头顺势往下,双眸与她恰好持平对视。
温晏丘的长相并不像母亲谢云秀以及妹妹温宴初那般明媚,笑起来时梨涡明显,瞧着就是个和善的人;也不像兄姐一样温柔恬静、温润如玉。
他的相貌更似父亲温郢,容颜硬朗,五官分明,却又比温郢多了几分凶神恶煞,那是他从小习武,长大后便远赴边关历练而来,是独属于武官的象征。
他若不苟言笑时,足以震撼三军,手下人几乎没有不敬畏他的,包括现在,祝知微心里
已经稍微降了一些火气,渐渐冷静下来后,对上这样一副暗含威慑的眼眸后,最先想到的是害怕。
温晏丘可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据说手上沾染鲜血无数,方才只是一脚就将宋文举踹飞了出去,到现在人还昏迷不醒,这几年,大街小巷里传颂的全是有关温晏丘的事迹,其中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不论是哪一个,单凭他这一副杀神的模样,都够能唬住人了。
祝知微真怕他一个大怒,也把自己踹飞出去,那她恐怕还不如宋文举,说不定得在地上趴个三天五天的。
想到这些,祝知微有些畏缩了,抓他的手也渐渐松了几分力道,眼看就要彻底放开的时候,手腕却被对方紧紧抓在了手中。
瞬间,祝知微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看着温晏丘那双盯着自己的漆黑瞳眸,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恶狼盯上的猎物,想退,手脚却像是在遇到了天敌后不自觉地发麻发软。
与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的温宴初见了以后想要上前,却被解停云一把拉住了。
他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自然要交给他们两个来解决,你过去凑什么热闹?你哥还能揍祝知微一顿不成?”
温宴初:......
好吧,这肯定是不可能的,确实也是她多虑了。
可是......
她现在面对温晏丘的时候都尚且有些畏畏缩缩的,她这个亲妹妹都这样,祝知微与她同岁,又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她不得害怕死了?
温宴初担忧地望着,还是想要上前,但是她刚迈出步子,就听温晏丘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事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既然应了你就该替你转达,只是我那时打听到了你们祝家与我们温家的一些事,我并不知你是否是可信任之人,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让我妹妹在大喜的日子心中添堵。”
然后到了后来,就忘了。
一提这个,祝知微也来了胆子,直接出言讥讽道:“是是是,温大将军是大忙人,我一个闺阁姑娘,说出口的话自然无足轻重。”
说到这时,温宴初也在旁补了一句:“三哥你怎么能这样呢。”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在她说完以后,解停云紧忙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温晏丘并未有半分羞恼,毕竟看这样子,他应当确实是耽误了妹妹与闺友之间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他不是不认错的人。
于是温晏丘当着几人的面退后一步,朝着祝知微弯腰赔礼作揖:“抱歉,这件事确实是温某不对,有失君子作风,改日必定备礼送给姑娘以表歉意。”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转而又道:“至于方才情急之下拉了姑娘的手腕,实属是因为怕姑娘慌忙之下跑了,不给解释的机会。”
他不提这个还好,如今单独提出来,祝知微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与温晏丘那样,不仅有失礼数,还有些太......太逾越了。
她悄悄红了脸,连连摆手。
“我方才也因一时冲动,做了对将军冒犯的事,还望将军海涵。”
看着他们一来二去的样子,温宴初站在一旁与解停云对视一眼,那模样好像在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二人一言我一语,都说自己有错,半天也没争辩出来究竟谁错的更多一点,到最后温宴初终于是没有耐心了,上前几步将两个人拉开。
“你们都没有错,有错是我行了吧?”
她左右分别看了一眼:“再争一会,地上那个都醒了。”
这时,几人才又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宋文举的身上。
祝知微有些没主意:“他怎么办?”
宋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宋文举的爹也不是芝麻小官,更何况这事若真闹大了,对祝知微而言也不是好事,事关姑娘家的清誉,这点可万万不得马虎。
于是几人全都看向祝知微,似乎在等她自己决断。
若按照以往,祝知微那般嫉恶如仇的性子,定要将宋文举送去官府才肯罢休,但温宴初知道,前世的这个时候,祝家应该正在为祝知微的婚事犯愁,她眼下应当正该与人议婚,在这种事情上,自然不会像从前那般不管不顾、肆意妄为了。
果不其然,只见祝知微闻言以后缓缓垂下了头,轻声说道:“不然就这样算了吧,我也没出什么事,倘若这事真的闹起来了,我怕他再胡言乱语......”
祝知微这个担忧并没有什么错,宋文举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到那时,若他口出狂言,哪怕真的惩治了宋文举,就怕他死不了,祝家又因为流言蜚语,也为了祝知微的声誉,再逼着她嫁给宋文举。
之后祝知微便像前世那般......
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就这样放过他的话,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如果可以,温宴初真想偷偷弄死这个祸害。
当然,这个想法她也只是想想,肯定不会那么做的。
一时之间,温宴初也犯了难。
思虑之际,温宴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转头看向解停云。
“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