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牌匾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一时半刻是急不得的。

姜致没再问，问多了，指不定崔行则就烦了，他烦了，指不定就给她丢回姜家去了。

她可不能回姜家！

可现下，她又能做些什么来讨好崔行则呢？

想了许久，姜致愣是一个好点子没想到，崔行则就这么倚在榻上，看着她的表情，颇像是出恭不顺。

片刻后，姜致的目光扫到地上的碎瓷片和大滩水渍，有了！

姜致：“二郎，我再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崔行则经她一提，目光看向地面，其实他不是一个容易醉酒的人，方才的失态，也并不是酒造成的。

他耳根子一红：“方才......”崔行则欲言又止，把和姜致在地上颠鸾倒凤的事给略过了，“我已经好多了。”

姜致也不是个蠢人，崔行则话里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交代了。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他身下挣扎的模样，脸不觉也跟着红了。

姜致脸颊发烫，低着头，语速极快：“二郎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说完，便埋头跑出去了。

正巧这时，一个面无白须的男人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郎君。

小郎君一左一右，抬着一块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贞洁妇。

为首的男人看到姜致，立马上前，手上的拂尘也跟着不停晃，他笑得很瘆人，姜致从他脸上感受不到一丝善意。

男人自报家门：“这位就是姜娘子吧？老奴是官家身边的卫珅。”

要说卫珅，真乃汴京神人。

卫珅十岁便跟着官家，是时，官家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卫珅长官家五岁，两人是共同经历过患难的，于是官家一登基，就封卫珅做了大内总管，管理宫内一切事宜。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常在官家身边伺候，难免要挨训，可卫珅是个聪明的，他事无巨细，将官家照顾得妥妥贴贴，侍奉几十年，一点也没挨骂。

做太监能做到卫珅这个高度，也算是不留遗憾了。若真要说遗憾，那就是卫珅几十年都把心思放在侍奉官家这件事上了，根本没考虑自己的事。

姜致抿嘴笑了笑，福身道：“民妇见过中贵人。”

崔行则才在榻上小憩，听见外面卫珅的声音，随意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去。

卫珅看到崔行则出来了，赶紧叫身后两个小郎君抬着牌匾上前：“给娘子道喜了。”

崔行则的步子刚踏出门，就看到那牌匾上的字。

贞洁妇。

真是刺眼！

崔行则认真端详着牌匾上的字，他记得，给妇人立贞节牌坊，是南朝的风俗，而盛朝民风开放，并一直以立贞节牌坊为耻，怎么如今倒学起南朝了？

崔行则问：“这牌匾，是谁提议的？”

卫珅躬着身子，脸上尽显谄媚：“回郎君，是晋阳公主。”

他早该料到的。

卫珅越说越兴奋：“这可是官家御赐的牌匾，这份殊荣，娘子您是头一份！”他眉飞色舞，好像得了这牌匾的人是他。

崔行则讽刺道：“中贵人，这份殊荣给你要不要？”

卫珅讪讪地笑了两声：“这份殊荣，老奴哪能承受啊？郎君抬举了。”

崔行则轻嗤一声：“不如......”他故意停顿了片刻，“不如，我改日进宫向官家进言，给你指个宫婢做娘子，可好？”

身后两个小郎君听到崔行则的话，顿时吓尿了。

宫中人人皆知，这是卫珅的一块心头病，对此闭口不谈，生怕卫珅一个不悦，就弄死他们。崔行则倒好，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戳心窝子。

卫珅的脸上顿时五彩斑斓的。

宫里的宫女太监是最低等的人，可论起来，宫女比太监好多了，太监一刀子下去，这辈子都没了指望，好歹，宫女还能熬到二十五岁出宫，若是运气好的，被官家看重，留下做个才人美人什么的，也算是有福气了。

卫珅权势和钱财都到手了，就开始盘算着给自己讨个媳妇，可他年岁太大，宫女们也不愿意，他也不强求，后来便又想着，在宫里认个义子，待百年之后能为自己养老送终也是好的。

这倒是有人愿意，但是，卫珅是个人精，他活到如今这个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些求着做他义子，要给他养老的小太监，都是等着他百年之后，妄想自己能做大内的总管太监，想来想去，这事也只能做罢了。

卫珅敢怒不敢言，在心里辱骂了好一会儿，才又换上一副恭敬的模样：“老奴这辈子一心只侍奉官家，余下的不敢多想，郎君的好意，老奴心领了。”

卫珅没有在崔府多逗留，说了几句体面话，便让两个小郎君放下牌匾，转身回宫去了。

三人刚离了崔府，崔行则便叫来两个小厮，让他们一人拿把斧头，将牌匾砍成柴火烧了。

一斧子还没下去，姜致就制止了，她上前拦住：“二郎，这是御赐之物，还是别了，况且我已为崔家妇，该为大郎守寡的。”

她看向崔行则，想起那日在崔成则灵前，他对她说的话。

她姜致，生是崔家的人，死了也是崔家的鬼。

崔行则有些心软了，那块牌匾最终还是没被砍成柴火，命人抬到后院柴房去，一辈子别拿出来。

他没想到，他一时的气话，姜致竟当真了。

崔行则后悔了，他看向姜致：“那日在灵堂的话，非我本意，若你日后有心仪的人，告诉我，我会给你备一份嫁妆。”

姜致摇摇头，她不想再嫁人了，她已经背上克夫的骂名，再嫁，只会让她招来更多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