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夜（4）

圆房夜（4）

【44】

晋王封王之前，晋王府一直空着，因规格以亲王府所建，占地极广，仅次齐王府。

齐王府之大先暂且不说，晋王府前身本是皇帝留给大皇子的府邸，但大皇子十五岁那年薨逝了，此后这座亲王府便空着，直至晋王封了王住进来。

王府的正殿、配殿、花园、戏楼都建造十分恢宏精美，便只粗略记，整座王府也有三百余间房屋。

许蔚兮百般无聊，和来送膳食的丫头闲聊，方得知晋王府如此大且奢靡。

照理说，皇帝从前不喜欢晋王，不应赐一座这样好的府邸给他才是。

那晋王的一个大丫头便笑与她说：“从前咱们爷虽不得宠，但好歹也是立过军功的，在军中，爷声望颇高，丝毫不亚于褚太尉呢，六年前那漠北一战，爷救下的可是三十万条人命，功劳怎么不算重？陛下嘉赏，自然也看在这层面上，若不重赏，只怕也寒了将士们的心。”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侧妃有话就说，府上除了王爷王妃，侧妃便是最大的，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

丫头没继续问，端着剩饭剩菜走了，也是不忘锁门。

她数了数，今天统共八个人来这里给她送过东西，但没有一个人出现失误忘记锁门。

看来，晋王培养的人才，还是有点实力的。

她在屋子里被锁了一天，一个人也闷得很，看了会儿书，觉得乏了，便躺那窗下一方小榻上歇了会儿，不想竟是睡了过去。

做了梦，梦见几日前大婚坐轿子里，耳边听见的却是丧乐，她掀开轿帘，外边景象更骇人，那吹打的人，都穿白衣，白纸洒得到处都是。

轿子忽停了，来人掀开帘子，一只手伸来，她不敢扶，一擡眼，却看不清那人是谁，可那人衣袍上绣着五爪金龙……

接着，她便醒了。

一时冷汗淋漓，背上的春衫已湿透。

她没点灯，摸着黑寻了火折子和蜡烛点上。

火光一亮她略微松了口气儿，心口的疲乏疼楚也轻了些。

外边有谁敲门，她便去开。

是个丫头，她记得，给她送午膳的那个。

那丫头面容极冷，没什么表情：“请侧妃去沐浴，一会儿爷该回来了。”

“……”

她眉心一跳，才想到他今日说过那话，让她侍寝。

定了定神，她乖乖随那丫头出了门。

沿途穿过几条回廊。

假山那里黑乎乎的，有点儿唬人，这丫头一语不发，领她走到一处配殿：“侧妃进去吧，一应用具都已备好了。”

她便进了。

里边六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依次捧着香皂花瓣儿巾帕衣裳等物静静候着，浴桶内灌满了热水。

一个丫头上前福了福：“奴婢给侧妃宽衣。”

许蔚兮点点头，便由这丫头宽衣。

许是她这几日太累了，泡进浴桶后竟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管许多，却是一闭眼睡了去。

不知几时过去，一道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回旋，她猛一睁眼，却是方才的小丫头，丫头说：“侧妃终于醒了，奴婢们服侍侧妃穿衣。”

正穿着衣裳，外边又有谁来，是个婆子。

那婆子一进来便吊着眼说：“别忙活了，你们几个去王妃院里候着，今夜爷去王妃那儿就寝。”

几个丫头便都福了福走了。

许蔚兮拢了拢衣裳，自己系上了腰带，披上披帛出了净室。

她倒也没什么情绪，只有些戚戚然，一时想到紫茗和朱若，趁现在无人看管她，她便往白梨院去。

一回院便见芳儿蹲在空地上煎药，院中除了芳儿，一个人也没有。

芳儿见她回来，却扔下扇子，跑来急道：“不好了侧妃，爷今晚又去了王妃那里过夜……”

“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去他的，我问你，紫茗和朱若醒了吗？今日可有进食？晋王那里派人送了药没有？怎么你自己煎药？”

芳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又急又愧，倒没说几句清楚的话，她这会儿有些不安，便先进了屋。

两个丫头睡在榻上，一个死气沉沉似没气息似的，一个脸色苍白一丝血色也无，都像死人般躺那儿。

她过去摸了摸两个丫头的脉搏，没摸到，又探鼻息，只轻微的呼吸。

她一吓，也顾不得许多，叫芳儿留下来照看，她往王妃的院跑。

王妃的院子是独门独院的，有门头，夜间可关上门来不见人。

她不停拍着门，掌心都破皮了才有人来开，不巧，是王妃的奶母张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