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
当年
时烟絮从他的话中好像看到了当年的一切,立场不同的一场仗,却是被争权夺利者利用,然后将这一切都变得悲凉。
凌沧笑惧怕旭阳太子羽翼丰满北疆再无安宁,而荣三皇子却怕旭阳太子会败了导致国破家亡,同样他也是再借此削减东宫羽翼谋求皇位。而荣帝既想要国家太平,又舍不得旭阳太子。临安帝的想法就更容易猜了,既害怕凌沧笑会把持军权,又害怕旭阳太子野心过盛,扰的边境不得安宁。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筹谋,但大多数人都是相对立的。
突然营外传来了吵闹声。
“敌军袭营!”
“太尉大人敌军从西边过来,如今已到达距营地仅五里的山坡,如何反击谨听太尉大人吩咐!”凌守猎亲自过来汇报不远处的情况。
时烟絮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轻轻的看了一下虞国主,然后吩咐道:“下去吧。”
虞析看向时烟絮:“大人猜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出。”
“于国主在我手里,你手底下的大臣就不会无动于衷,早来晚来都是要过来的,毕竟将皇帝置于险处却不营救,可留不下什么好的名声。”
虞析摇头:“凌止将军今日好像滴酒未沾。”
虞析说完看向时烟絮,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惊讶,于是便接着说道:“城破后的庆功宴,是整个大军最放松的时候,我手底下那些人应当也知道,所以他们大抵也会这时候过来,但这好像没有瞒过大人。你预料到庆功宴后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提前知会了凌止将军,她现在应该已经集结好兵力,正等待着我手底下那些人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虞国主在我手上,那可真是金玉宝贝,我怎能不防备着些?”
虞国主笑了两声:“什么金玉宝贝,不过是一块裹了锦缎的破石头,往高台上一站就被人当成了美玉。”
外面的打斗声开始,响亮的厮杀声甚至传到了帅帐中,更加衬得这营帐内寂静无比。
“之后呢?”
凌幼归开的口,她实在想知道同样一件事情从不同的人口中讲出来是什么样的,“荣帝将你和太子救出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虞析满眼都是温柔,看着她更像是要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三皇子拉拢主和派给陛下施压,陛下想安抚那些激进的大臣,于是将太子殿下给关了起来。
但……太子殿下他……跑了。
不想让陛下为难,却又想让这场动乱停止……他回了京城,在城墙上当着全城人的面自刎,让煜清压不下这件事情。
那时候我不清楚你母亲是怎么想得,她可能是觉得反正左右都让她去死,倒不如再夺下两城。”
外面的声响依旧在继续,可能正打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我是问你,你呢?为什么会造反?为什么不稳扎稳打而是变得好大喜功?”
在场众人都愣了,没想到她竟然会好奇这个问题。
虞析抿唇,眼睛中只剩下了迷茫。
为什么要造反呢?
好大喜功。这句话他并不陌生,景国人是这样说他的,荣也同样不例外。
凌幼归在等来回答之前先等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叫好大喜功吗?”
“想成大事,却不顾局势。”
虞析点头又摇头:“书上的确是这么写的,但史书上不会。好大喜功在史书上大多就是成败的区别,你老师打得这场仗赢了叫有勇有谋,输了也叫好大喜功。他们会写,他一个文官不自量力的去染指兵权,想要效仿名将去以少胜多,时机尚未成熟的时候贸然出兵!可史官又有几个懂得战场上的时机的?仗有办法打赢就是好的时机,打不赢……就是没找好,可有的战场解决就是必败,没有时机可以寻求,同样有的战场不需要时机无论怎么样都会赢。”
当然前提是领兵的那个人不是个大皇子那样的蠢货。
“罢了,你有这样一个老师他往后会教你这些。有些时候……君王把臣子往绝路上逼,之后也会问臣子为什么会造反……
旭阳太子死后,朝中政权实际上是由三皇子来把控。无论他怎样掩盖,虞国公府众人及最先出城的将士的死都是他的罪过。这无可厚非,所以他开始针对我,那时候虞国公府成人的男丁只剩下了我一个。我其实想过,实在不行把这条命给他们得了,但回到马车上却发现整个虞国公府老的老小的小。
我祖母年事已高,走路都已经不稳当了。那年我妻才十七岁怀中抱着的是不足周岁的孩子,我的嫂子、弟妹、婶娘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难事。侄儿抱住我,他问我他的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敢死了,抛下满门遗孤遗孀去死我做不到,更何况三皇子压根没想过放过他们。于是……我反了,拉拢了我父亲的旧部下,许下了高官厚禄许下收回故土的豪言壮志让他们跟我一起造反,才保下这一家老小。
最一开始过得真的挺难的,但那些人才是心腹是兄弟,后来……
打下的城池越来越多,他们让我称帝,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那时候三皇子已经继位,我不想做他的臣,所以我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可惜我到底不是正统,没有多少人愿意跟着我,所以我开始拿利益来诱惑其他人跟我打天下。
再到后来获得了一方安定,那时候其实我不想再打了,但旧臣想让我遵守当初许下的豪言壮志,新臣想要权利,想要功名利禄。我并不通朝政,所以朝廷里面的派系在争权不停的争。一片乌烟瘴气,我都不想回京了。
其实在我过来之前,两边已经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三皇子没了。幼主继位太后和宦官把持朝政。朝中大臣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统江山的机会。他们让我出兵,其实当时我有些犹豫,可当看见他们眼中怒其不争的神色时,我就知道我没有选择,从造反的那一刻开始……这场仗除非我死,否则再也停不下来。
轻功得高位,这些年我一直都是这样,后果就是国库空虚,朝廷腐败,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就像这一次,老臣和新臣之间,新臣得了利益,老臣并不甘心,于是那一支箭过来,就成了他们发兵的理由权力。旧臣尽是武夫新臣才有治世之才,国家需要治理,但治理国家的人想要权利。当初我给了之后,旧臣不满趋于人下,他们开始不停的打仗,好像忘了这一开始造反的原因。”
虞析吐出一口气,听着外面越来越小的打斗声,他知道……败了。
但事到如今,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不一会儿他们等来了回来复命的凌止。
刚进行完一场厮杀,银甲上还滴着鲜血,满身煞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并不能让人猜到是什么结果。
“大人一共来了两千人,死一千二余下尽俘。可惜主将不愿受降已经自刎。”
时烟絮点头,挥手让她退下。
虞析在听到来的人数时,便已经感到了不对劲,他叫住凌止:“敢问将军带兵前来的是谁?”
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好像在害怕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