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卧房。
衣镜中映着一抹浓郁的绯红。
云琼舒展手臂,任由身前身后的婢子侍弄裙裾系绦。
婢子垂着眼,在云琼腰间忙活片刻,瞧着宽肥出两指的腰封,皱起了眉头,衣裳才改好,姑娘却又瘦下一圈,这衣裳坠玉嵌珠难免会沉些,眼下却连肩头都将撑不住,松松垮垮耷落着,像错捡了旁人衣物。
不说眼下已是除夕,裁衣裳的师傅都歇了业。就是师傅答应裁剪,也赶不及在初一时送上府来。
她擡起眼,看向云琼,她近来憔悴,本就白净的脸庞显得愈发苍白,日曦瀑落而下,光茫盈在她周身,某个瞬间人似乎都透明了几分,总让人心生忧虑,觉得她下一刻便飘然飞升。
婢子系上腰带,理正长长垂落腿间的珠玉禁步,犹疑地问:“姑娘,不若再试试旁的?”
云琼淡淡垂眸,“不必,试罢便褪下吧。”
语调平平,没有半点上心,好似这衣裳是与旁人试的。
婢子暗暗叹了一口气,正要松了腰间系带时,门外忽而响起叮铃哐当地声音。
声音蓦地停在门槛,像重重顿了下,随即脚步轻巧的行至卧房里间,立在云琼身后。
透过镜子,云琼看到淳乐空着手,白色的粉末似染了整个围兜。
除夕夜该吃几颗亲手包的汤圆,合团圆的意象。往年都是阿娘做,她在旁边捣乱,今年不同了。
一早,她带着淳乐进了小厨房,从芝麻馅到糯米皮,一点一点来,她不大熟练,也不肯旁人相帮,只她二人胡乱忙着。直到晌午,被回府的京旻揪回了卧房,试衣裳。
衣裳合不合身,已不很要紧。她心中只想着,待会儿煮几个,若是没有破皮,就送去台狱傅宅试试。
这个时候淳乐应还忙着收拢才是,不该冒冒然地出现在卧房。
云琼有些忧心:“出了什么事?”
淳乐喘着气,定定望着她:“姑娘,兰彧郎君来了。”
云琼忽而一怔。
淳乐紧接着道:“正在前院厅堂和侯爷说话。”
云琼立时拂开婢子,拾起裙摆匆匆出室,可才出了院子,脚步忽地僵在地上,她不能再牵连任何人。
她偏过头看向淳乐,“侯爷可有说什么?”
淳乐摇头:“千朝过来传话,只让我请姑娘过去。”说完,也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云琼眼中闪过错愕,却又怕京旻半路反悔,立时不再等,脚步比之方才还要匆匆。
还未到前厅,就见光影明暗中落着一道身影,霜白衣裳,身姿挺拔,却是…却是坐在木轮椅上。
云琼忽地僵住,羽睫扑簌眨动几下,才确信自己没有生出幻觉。
再向前一步。
视线蓦地被一片墨色遮挡,京旻突然出现,捏住她的手腕,迫使她连连后退。
他面色极冷,眸光在她身上梭巡,好半晌,落回她眼中。
云琼忧心忡忡,既怕若简哥哥的伤为京旻所致,又怕他突然生怒,不允她再前去。可…人就在眼前……
她不知道,这些情愫落在京旻眼底,像荆棘缠绞,勒进血肉,教他不得喘息。
可最后,却也只是默默收回视线,低声嘱咐:“回去将衣服换了。”
云琼下意识低头,才发现云肩松了,歪歪扭扭地落在颈侧。立时应下,转身回院。可匆匆换了衣裳,再去到前厅时,却只见京旻一人坐在堂前,静静品茗。
云琼目光四寻,悬着的心直直往下坠,她看向京旻背影。
“若简哥哥走了吗?”
闻声,京旻手臂顿一下,缓慢地放下手中杯盏,微微侧身回眸看她,扬了扬唇:“很失望?”
云琼倏而垂眼,眉间蹙起,缓缓收紧了巾帕。
好半晌,轻声启唇:“他的腿出了何事?”
京旻眸光暗了暗,近乎笃定的询问:“云昙,你觉得是我?”
云琼倏而擡眸,迎上他的目光:“不是吗?”
京旻掌心攥得发白。
此时的沉默在云琼眼底便是无声的回答。
她声音忽而有些哑,“京旻,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若简哥哥我根本没有旁的熟识的男子。”
“可是……兰若简他不会武,使不出那般好的功夫。”
“这一点,你早便出手试探过,不是吗?”
京旻眸光深沉,凝了她许久,黝深地眼池低,晦暗不明,除了痛色,还掺杂许多她看不懂的神色。她等了好半晌,却只见,他沉默着,微微偏开了视线,只道:“我说过,忘了此事,莫再重提。”
云琼泪意泫在眼眶,晶莹的闪过一瞬细碎光芒,却像听到什么笑话,忽而扬唇,应下一声:“好。”
一两人的愁绪冲不散年关的喜庆。
锦时苑人手不多,可后院大片屋舍都落着锁,并不必洒扫。虽前些日京旻下令修整,那也将是年后的事务。于府里仆役来说,年关最是好时候。每逢此时,侯府与锦时苑都会发赏钱下来,算一算,差不多能抵半年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