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个人,衣衫随着狂风猎猎地鼓胀飘飞,如在身后旋出一面青灰色的大旗,苍白的脸色,威严的凤目,唇角挑起的一抹笑意似幻似真。他伸出手,青白得几乎看不到粉色的掌心向上,仿佛要来拉自己,拯自己于处身的这个水火泥犁,然而他指尖带着殷红的血,滴滴答答流将下来,似无尽头,终于在自己眼前污出一片血色……
谢兰修浑身被魇住一样无法动弹,眼睛却突然睁开了,头顶上依然是整齐排列的椽子,一道道分明,带着蛀洞和水渍,陈旧得如自己才十五岁的心。屋外的风沙沙的,带着掖庭自有的灰尘与腐败气息,在屋宇间旋转。谢兰修动一动手指,感到指尖传来的一阵酸麻,继而如万千小蚁爬动叮咬,她觉得自己一头的冷汗,濡湿了鬓边黑漆漆的头发,粘腻得难受。
睡在同一铺上的莺儿过来抚了抚她的额角,轻声问:“又做噩梦了?又梦见了你阿父?”见谢兰修面带楚色,叹息道:“放宽心吧,他若能救你,不日就该来了;他若救不了你,你……你也该知道自己的后步。”
谢兰修眼角渗出一滴泪,她努力地瞪圆眼睛,让建康春季暖微微的热气把它风干。
四肢终于可以动弹,她翻了一个身,正对着莺儿的脊背,莺儿的声音已经模糊了:“睡吧,阿修,天就快亮了。今儿还有做不完的活计……”然后就是她轻轻的鼾声响了起来。
这般没心没肺可真好!谢兰修伸手把被子裹了裹,遮住脊背上一丝袭上来的凉意,小窗外一片黯淡的青灰色,她的眼睛在模糊的微光下泛起一片晶莹。她不敢说,梦中那个人,并不是疼爱自己的阿父,而是玉烛殿里年轻的赫赫君王——刘义隆。
鸡鸣声声里,谢兰修穿戴好粗褐的衣衫,挽好袖子,用布巾包好自己素来引以为豪的一头青丝,与掖庭其他有罪被罚的宫女一道鱼贯而出,跪在狭小的中庭听候训示。老宫女头发花白,语气却不见一丝年长人的温和,反而十分凌厉。那诘诘的语气在她耳边飘过——还如以往一样,不过是陈词滥调。
她望着天空,今日恐怕是要下雨罢?清晨的天空就如一张生宣,浓云泼洒下深浅不一的灰色,层层累累,而边界竟也如此分明,压得天色厚重,心胸发闷。
“你!就是你!”
她错愕抬头,一只干瘦得青筋暴露的手指正指着自己的鼻尖,尖锐得似乎刮在琉璃碗上的银匙般的声音响起:“别人都知道个勤谨,唯有你日日呆了一般!别以为自己还是陈郡谢氏的娘子,如今,你也不过一个低贱的奴婢!还不干活去!”
木杵沉重,石臼里是未曾脱壳的稻谷,每一下杵下去,浅金色的谷粒中间部分便凹下去一层,而杵头抬起,周遭的谷粒像奔跑似的填补进去,形成一道漂亮的漩涡。汗如雨下,濡湿了粗粝的褐衣,背上被汗渍浸得生疼。谢兰修忍着胳膊上难言的酸胀,机械地一杵一杵继续着,来日方长,而自己的一生,将伴随这木杵石臼,无边无垠,无喜无怒,直至终老。
作者有话要说:南北朝,真是一个自由浪漫又奢糜放纵的年代……泼墨汉水,走马鲜卑,那是一个盛产美男的年代,那时门第森严,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那时文辞如锦,多少豪杰佳人尽折腰……那时也是乱世,人命如草,枯荣难料,人只在命运中沉浮。
然而我知之不多,写得没有底气,敬请懂得这段历史的人多批评指正。
说起刘义隆这个名字,许多人都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但要提到"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这一名句,则拜中学课本所赐,是中学生必备古诗词之一。元嘉,就是刘义隆的年号。至于与他同时、与他几乎同龄,却远在平城(今日的山西大同),则是另一位出现在稼轩先生词中的人物,小名“佛狸”,大名拓跋焘,北国英雄皇帝,年号更换好几个,就不列举了……
英雄碰上英雄,英雄遇上美人,嗯嗯,我的yy传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