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马文才与祝小英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又飞快地把各自的手抽了回去。表面上看还是两个可靠的老实孩子,不过只要认真观察,却能看出那两对黑亮黑亮的眼睛里闪耀出的狐狸一样的光芒。
一对似乎在等着看好戏,一对却有种忍不住献宝的洋洋自得。
因为有了马文才的选择作为大家排除选项的参考,骰宝桌上的大多赌徒都十赌九赚。平日在这里厮混的都不是什么文雅含蓄之辈,赢了钱心里自然爽翻,一个个印堂发亮,两眼冒光,吆五喝六的很快就热闹起来,甚至吸引来其他牌桌上的客人驻足观看。
当然,不管开盅的时候多么闹哄,在荷官摇骰时大家却很有默契地保持安静,而且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马文才。
被围在当中的荷官心里隐隐开始不安。
若说刚开始这个傻书生装腔作势出了几把洋相让庄家赢了个钵满盆满是件值得庆幸的事,那么接下来的情形可就不对劲了。
只听说过有十赌九输的倒霉孩子,可谁听说过把把赌错的,就是出门踩到狗屎也不一定有这样的运气啊!
而且万一这书生那根诡异的神经不小心搭错,开了窍,知道做出一点点小变通,来个逆向选择……不就成了很恐怖的事?
想到这里荷官脑门上不禁滴下一滴冷汗。
此时,随着夜色加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而镇子里这唯一的赌馆却空前喧嚣,参与下注的人越来越多,骰宝桌上的钱币已经堆得快溢出来!
荷官每一次开盅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因为买赢的人太多,赔率是一比一,所以作为庄家,就不得不在桌面上赌金不足的情况下倒填进去,严重的输赢不平衡已经让赌场亏损很多,再这样下去的话……荷官暗自瞥了一眼已经在柜台后面急成一只烧鹅的东家,接到暗示的眼神后,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骰盅,狠狠瞪了依旧老神在在的马文才一眼,重新唱道:
“来来来下注了啊下注了!买定离手,今天大伙的手气可都不错哦!”
祝小英虽然不知道马文才要出什么幺蛾子,但她总归知道这货不是什么好东西,索性放平了心态等着看戏。即使是这样,看着大把大把撒出去的钱,她也还是眼疼肉疼几乎要犯心脏病。
眼看马文才身上带的钱都已经输得差不多了,祝小英摸了摸袖中口袋,正盘算着要不要主动借他点赌本,就在这时,隐隐觉得马文才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动了动……
荷官已经习惯了大家都在骰盅摇好后才下注,所以在摇的过程中也没怎么卖力张罗,摇骰子也是一门体力活,他一边摇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终于将骰盅“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开了开了啊!多买多得少买少得了啊!还有没有要
下注的?”
马文才看了看骰盅,又看了看荷官,然后在衣袖里摸啊摸,最后摸到一小块金锭子,无奈道:“小哥,今晚我输了太多,就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值钱东西,索性全押上吧。”
别看只是不起眼的一小块,但金子到底是金子,价值比目前赌桌上所有赌注加在一起还要高出不少,荷官两只眼睛只是轻轻往金锭上一瞄,立刻便也染上了金光。
“公子好气魄!这把要是赢了,这一晚上输的本可不都捞回来了?”荷官眯着眼笑道,“那么您这次……是买大还是买小?”
一圈人都眼睁睁看着马文才,随时准备下注。
马文才却摇了摇手指:“这次不买大小了……都不对。”
“嗯?”荷官皱眉,“您这是何意?”
“因为我觉得这次……”马文才盯着骰盅研究半晌,突然凑近了荷官,轻声道:“会庄家通吃!”
荷官心里一紧,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老板。刚刚已经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开了骰盅上的小机关,摇出来的结果肯定是三个六点毋庸置疑,此刻大家都注意着他,想要再动手脚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是三个一点!”
“哦?一……一点?公子确定是三个一?而不是三个六?”荷官问。
远处的络腮老板胡三不满地咳嗽一声,直用牛眼嗔他多嘴。
“嗯嗯,没错,就是三个一!我就用这块金锭子赌它开三个一!”马文才神色坚定,下完注后又将口袋翻出来抖了抖,然后可怜兮兮地转头看祝小英:
“英台……这可是我留着过年的钱,要是也输了,就只能……只能靠你施舍度日了。”
祝小英很够意思地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梁兄,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死你!我保证!”
马文才感动得热泪盈眶。
祝小英又补充:“更何况,就算我舍得让你饿死,文才兄也是绝对不舍得的!”
马文才:“……”
一直在角落里悠闲喝茶的梁山伯不知何时也来到赌桌旁,他一袭青袍负手静立,与这哄闹嘈杂的赌场气氛十分不搭,身上仿佛自动开着几万千帕的低气压,让周围三尺以内的人对其敬而远之。
梁山伯淡淡地看着马文才下好注,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按骰宝桌上的规矩,指定赌某个点数,赔率要翻倍。”
荷官一愣,立刻赔笑道:“是呀!我们这场子小,倒是从来没人这么玩过,不过今天既然碰上了内行人,我们也只好按规矩办事。”
“嗯。”梁山伯面色不变地点点头,目光又扫向围观群众,眉毛微微一扬。
剩下的赌客也都看红了眼,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索性拼一把,不管不顾地乌泱泱掏出了全部赌本,赌这盅开三
个六。
没办法,谁让马文才这厮有前科,他们已经习惯了做出与他相反的选择。
梁山伯目光收回,示意荷官开盅。
马文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祝小英看来,那一眼仿佛在跟梁山伯说:“矮油~你真是坏死了呢!”
“都下好了吗?赔率二倍算,不能再变了啊!”荷官再次煽情地向众人确认,弄得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有一种箭绷于弦的感觉。
“一!”
“二!
“三——”
“开!”
在万众瞩目下,荷官终于将骰盅的盖子慢慢揭开……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