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我亦飘零久
第221章我亦飘零久
谭可轻轻把父亲和母亲的照片摆到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爸,妈,看看吧,这就是接下来我要住的地方了。看看是不是还不错?”
谭可中途入学,学校里没有办法给她安排住宿,她只能在外面租房子。美国的网上房屋租借没有国内那么发达,谭可只能照着中介画给自己的地图一家一家找着去,走破了一双鞋才定在这里。房东是个印第安老太太,听说脾气古怪已经逼走了四任房客,谭可是住进来的第一个外国人。老太太原本是说什么也不同意的,但是谭可允诺免费给她做中国菜,她才勉强点头。房间不大房客条款多得要死,但是胜在整洁便宜,谭可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谭可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一堆衣服和几本日记,再无他物。谭离开国内的时候,已经在心里作了短期内不回国的打算,她收拾了两天的行李,把和父亲母亲有关的东西一点点都收集起来,发现如果全部要带走它们可能需要十多个行李箱。谭可站在一堆乱物中独自叹息,最后又亲手一点点把它们都归回了原位,也是,她连家都没了,何必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谭可只用十分钟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找房东要了钥匙打算出门买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已经是夜里了,房东很不情愿,她再三强调让谭可不要去酒吧里鬼混更不要往房间里带回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好像在她眼里除了印第安本族的女性全部都是easygirls.谭可没有和她辩解些什么,只允诺十点之前肯定回来。
谭可住的房子在很老旧的旧城区,夜里没有公交,超市远在下一个街区。谭可买完东西后,紧了紧衣服,快步往回走。
走着走着有人拍了拍谭可的肩膀,谭可回头,是一个邋遢的棕发男人。那个棕发男人坏笑着说,“lookdown(向下看。)”谭可条件反射的低头,发现他下身没有穿裤子,一丝不挂。谭可尖叫着,抱着东西拼命的往前跑。如果在国内遇到暴露怪,谭可一定狠狠把手里的东西砸到他头上,但是现在不行,美国物价太高,谭可的经济条件不允许自己那么任意妄为。男人停在原地放肆的笑声让谭可觉得毛骨悚然,谭可拼命想把他满口黄牙的样子从自己脑中删除。
谭可一路狂奔回住处,汗把头发全部糊在了脸上,那个样子十分狼狈。谭可才打开门,就听到房东太太破口大骂,“说好了十点之前回来,现在已经十点零三分了。中国人就是不讲信用!”谭可没有力气和她争论,因为她一回到房间就抑制不住自己胃里的恶心,趴在马桶旁吐了个昏天地暗。
谭可吐完,全身脱力,瘫坐在地上,抬头发现自己的双亲正在凝视着自己,那种眼神,带着怜悯和无法猜透的冷漠。谭可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爸妈,别担心,我会熬过去的,我会努力的。”然后她直起身来,把整个房间无死角的打扫了一遍,她擦地板的时候,力气大到指节泛白,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手上,她才能阻止自己的大脑胡思乱想。
谭可干完这一切,已经美国时间凌晨两点,这两天谭可刚到美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她干完活累到直接在地上趴着就睡着了。再没有会轻轻把她抱回床上,再没有人会轻轻吻她额头,再没有人会用温柔的语气把她叫醒。今夜,陪伴在谭可身边的,只有一块脏抹布和满屋的萧索。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起来,谭可全身酸痛,嗓子刺痛,估计感冒了。谭可今天还要去学校报道,昨晚打扫完就不省人事,她撑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打算去洗个澡。水冲到身上,是刺骨的冰凉,一股愤怒突然就涌上谭可胸腔,谭可张嘴就想喊房东,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后又想着算了,反正不会得到什么好答复。谭可咬着牙在室温二十度的房间里洗完了个冷水澡。谭可洗完澡出来刷牙的时候,鼻尖红红的,她咬着牙刷的时候突然想,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醒来刷牙的温水都会被接好。谭可想到这里,突然抽出牙刷狠狠的扔向镜中的自己。“谭可,你真没用。”
早上好一番折腾,谭可终于带着报道所需材料去了学校。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是世界上排名第一的外事翻译研究方向的学院(注:学校真实,但故事情节皆为虚构),谭可不是没有见过比它优越的学校,但是谭可踏进那个校园的第一个瞬间,突然获得一种宁静,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谭可,掘个洞藏起来吧,等到来年破土,非得要大鸣大放路人皆知。
谭可一路上问了好几个学生,才最终找到报道的地点。当她掏出西蒙教授的推荐信的时候,负责接待的艾丽斯教授,“哇,你就是教授专门打电话给我说过的天才少女,我期待你很久了,欢迎欢迎。”谭可浅浅的笑笑,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吧。
教授带自己去上课班级的路上,谭可的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这个学校里黑头发黄皮肤的面孔本来就少,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温柔美丽的东方美女,谭可才出现就成为了整个学院的新闻中心。
谭可的班级是全校最顶尖的英语同声传译班级,一个班里只有二十多个人,汇集了来自全球的顶尖语言天才,谭可之前引以为傲的能说三四种语言在这里不过是一种基本标配。谭可进到班级里,发现整个班级里加上她只有五个女生。艾丽斯教授告诉她,在她来之前这个班里有三十个人,男女比例是差不多均衡的,但是很多女生都撑不住同传训练的超高强度离开了。平心而论,同声传译这份工作其实不太适合柔弱的女孩子做。谭可听了这些话,都只是浅浅的笑笑,她已经失去挑三拣四的资格了,有地方能让她弥补遗憾已经非常感激了。溺水的人从来不会去埋怨抓住浮木的宽度。
谭可用英语和大家做了个自我介绍,“hello,everyone,mynameistanke,achinesestudent,nicetomeetyou.(大家好,我是中国学生谭可,请大家多多指教。)”没想到大家都用中文回应她。每个人都很友善,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上第一节课的时候,谭可顶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坐在班级里真的很扎眼,进来的教授一眼就见到了她。“哇,看来我们的班上新来了一个美丽的东方少女,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同我聊两句?”教授的英语口音有很浓的卷舌音,一看就不是英语国家的人,坐在谭可旁边的澳大利亚女生小声提醒她,“法国人,口音很奇怪吧。”谭可嫣然一笑,用法语同他自我介绍和问好。
教授很惊奇,她的法语说的非常标准,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法语方向的更悠闲的学校,不知什么她要来英语同传班里受一份很多人都坚持不下来的苦。教授直接把这个疑问问出了口。谭可想了想,我用我的母语在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记不起,从前杯酒。
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
冰与炭,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彀?
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
只绝塞,苦寒难受。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
曾不减,夜郎僝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