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4）

父债子偿（4）

“你胡说，我父亲是个英雄。你没有资格侮辱他。”

不仅阿尔，米歇尔也感到十分惊讶。受到母亲的影响，米歇尔他们一家人都有阅读新闻的习惯。作为一名高层干部，帝国新闻部经常对阿历克斯进行报道，电视台也播放过他个人的专栏访谈。

米歇尔记得，那是个体格挺拔的中年男人。和阿尔一样，黑发红瞳，但更加成熟，触须直立，目光严峻，神情分外庄重。他的眉弓上有一条浅白的旧疤，斩断了粗黑的眉。一身军装显得精干而沉着，气场十足。

米歇尔对于他那段采访印象深刻。

当时，记者和阿历克斯谈到了帝国边境爆发的战乱。

记者说：“米兹塔星的军队已经驻扎在罗卡斯河一带了，那里虽然是下界，但也属于帝国的领土。他们似乎已经忘了一年前的惨败，又开始蠢蠢欲动。”

阿历克斯说：“这不难理解，战败后米兹塔族一直饱受苦难，我们总以为世界会一直和平下去，如果大家都恪守正义的理念，根据统一的理念来行事，和平本来是很容易的。但在那次战争中，米兹塔为了保卫国土，几乎死了三千万人，这半年来，他们处在帝国军事统治之下的四大省区内乱不断。”

“城市在战斗中沦为焦土。在米兹塔星，从南方到北方的每一片土地都沾满了鲜血。每一个家庭都在哀悼死去的亲人。这意味着，如果士兵们放弃战斗，他们的国家非变成地狱不可，这么一想，经历过战争之苦的米兹塔人决定对帝国进行彻底性的报复，其实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但这也是一个愚蠢的决定。现在的米兹塔星已经疲惫不堪，人口损失惨重，此时向帝国发起战争根本毫无胜算。既然没有胜算，安全又在何处呢？如果无法获得安全，一切斗争都是毫无意义的。战争造成的死亡实在太多，他们应该尽力避免冲突。”

记者点了点头，对他的言论表示赞同，“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战争是在所难免的了。”

“是的，所以我很同情他们。”

记者有些讶异：“但这次战争是由阁下指挥的，对敌人的同情，会不会对您造成影响？”

阿历克斯微微一笑：

“不，不会。你似乎把我看得太感情用事了。战争不是儿戏，我分得清轻重，在战场是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我只是觉得，对方的将领不该如此不冷静。战斗的目的原本是为了和平，而非杀戮。”

这番话让米歇尔忍不住对阿历克斯产生了好感。他和大多数虫族将领不同，是个和平主义者。

据说阿历克斯很快就会成为帝国的元帅了，但克莱斯却说他是一个叛国者。这怎么可能？米歇尔无法相信。

但是......如果这是真的，阿历克斯将成为帝国最大的威胁。帝国对待叛徒是毫不留情的，阿历克斯很可能会被处死。而他的儿子阿尔也不会平安无事。

“胡说？我可没有胡说。你的父亲阿历克斯表面上是个英勇的大英雄，实际上却是虫族头号人渣。你知不知道，柯伯伊战役我们之所以败给莫亚人，就是因为你父亲把军方的战略机密透露给了敌人？”

阿尔脸色煞白，咬牙道：“不可能，父亲不会这么做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阿历克斯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不仅私通敌人，还害死了我妹妹伊芙。这个混蛋根本不配成为军人！”

克莱斯的语气十分悲痛，紧握成拳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手背上青筋突起。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伊芙也是军人，和他一样曾经是阿历克斯的部下。她是个短发、容貌清淡的亚雌。穿着舰队深蓝色的制服，窄窄的肩膀上有两道白边，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清爽而干练。她和克莱斯一样都是隐忍的人。脸上表情总是淡淡的，松弛的。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克莱斯刚从飞船的舰桥出来，经过伊芙的办公室时，想着她也许还没吃晚饭，想邀请她一起去食堂，但敲了很久的门也没人回应。

他叫了一声“伊芙”，打开门，却看到地板上留着一滩血，蜿蜒曲折，散发着幽暗神秘的光芒。那血是从伊芙的脖子上流出来的。她躺在地上，碧绿的眼睛紧盯着前方。没有呼吸，仿佛一个无机质的玩偶。光线从天花板的灯管照下来，盖在她的身上，仿佛一层白纱。

克莱斯浑身颤抖，喊叫着把她从地上抱起，奔向医务室：“救命，快来人救命！”

但伊芙已经是一具死尸。鲜血从她的脖子汩汩流出，染湿了克莱斯的军服。军医们对此表示遗憾，克莱斯泪流不止，发誓要找出杀死妹妹的凶手。

事后他斯调查了很久，才知道罪魁祸首就是他们的长官阿历克斯。在柯伯伊战争期间，阿历克斯一直在向敌方的军官透露帝国的军事机密，还在战斗时故意输给敌人。

伊芙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阿历克斯杀了她。克莱斯不知道阿历克斯为什么会叛国，也没有当面问过他本人。他想想告发阿历克斯，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手上的证据还不够多，阿历克斯势力广泛，在军队有很多拥趸，稍有差池就会打草惊蛇。

为了谨慎起见，克莱斯只好佯装不知情，一边待在阿历克斯身边收集证据，一边想办法与军队里的其他势力结交。

柯伯伊战役结束后，克莱斯被除去了军籍。这对他的复仇的计划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但后来阿历克斯又提议让他担任自己府上的管家。

“是我指挥失误才让你失去军籍的，”阿历克斯说，“克莱斯，你是个很有才能的士兵。我会每月付给你薪水，希望你不要一蹶不振，人生的意义不是只有战斗，要好好生活下去。”

克莱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请求。是出于愧疚吗？克莱斯心想。没错，愧疚是理所应当的。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是你背叛了我们，害死了很多人，现在却像个施予者一样说出这番话，多么虚伪啊，即使你跪在地上和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我会让你了解什么是痛苦的。

克莱斯接受了阿历克斯的提议，但却是出于另一番打算。进入将军府邸看到阿尔的那一瞬间，克莱斯就在心里谋划了一个邪恶复仇的计划。伊芙是被阿历克斯杀死的，他也要让阿历克斯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阿尔胸口有些发疼。克莱斯说的是真的吗，父亲真做过这些事？他无法想象。

克莱斯说：“我恨阿历克斯，每天晚上我在梦里都幻想着杀死他。我也恨你，因为你是他的儿子。”

阿尔神情有些动摇：“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杀了我？”

“现在杀你还太早。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痛苦地活下去。有时候活着比死更恐怖。这可是我亲自体验得到的结论。”

......

克莱斯站起身来，冷酷的脸就像一个雕成的面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那是什么？”阿尔警惕地问。

“异化剂。”

阿尔的脸色蓦地变了。他听说过这东西，那是第一次人虫大战期间，由虫族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生化武器。

它能把任何生物变成言听计从的怪物。

克莱斯还在军队时，曾经被上级命令给他们抓到的俘虏注射异化剂。液体进入那两名人类的血管后，很快就产生了作用。

他们的皮肤上生出许多绿色的鳞片，脑袋也变成了畸形，血盆大嘴内覆满獠牙，手脚也长出锐利的足足二十厘米长的爪子，像是巨型的蜥蜴。

克莱斯也只用过这么一次。那时的场景回想起来仍叫他不寒而栗。

异化剂最大的作用就是能把敌人变成拥有超强战斗力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