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送糖
出乎意料的是,北风对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他敷衍地回了句:【哦,那真是恭喜你。我老婆催我睡觉了,不聊了。】
陶尔看着聊天框,出神几秒后,回道:【嗯,晚安。】
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这句“不聊了”的落脚,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失落。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种情绪是不对、甚至可耻的:人北风本来就有老婆孩子,国庆节抽出时间陪你聊一天已经算是礼貌耐心、仁至义尽,凭什么要听你再来讲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
她躺到床上,临睡前想到楼下两个人。
时隔一个月,头回给萧时光发微信:【你和姚师兄可以商量一下明天玩什么,吃什么,我请客。】
萧时光:【哦,你真有钱。】
陶尔:【……】
不是……这男的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吞子/弹了,这几个字怎么这么气人?
第二天,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睡到十一点。
姚星河会做饭,煮了三份海鲜面,简单吃过后,陶尔提议带他们去附近的景点转转。
姚星河刚要开口,瘫在餐椅上消食的萧时光就先于他拒绝了:“不用,你姚师兄实验室来了急活,他得回去做实验。”
姚星河看了他一眼后,扯着嘴唇,缓缓笑道:“明白了,吴院士给安排了个特别紧急的测试,我现在就得走。多一分钟都不行。”
“那萧师兄呢,”尽管很希望他留下来,但陶尔面上还是装出了极其淡定的、不甚在意这个人去留的模样,只是友好客气地建议,“你要不要多住几天呢?”
隔着宽大的餐桌,萧时光半阖着眸子、摇着长腿打量她,依旧是在103时那副熟悉的大爷姿态:“看你这房子也没别人住,我要是留在这里,孤男寡女的――”
陶尔知道他要开始说骚话,当着姚星河地面,微微一笑打断他:“我不介意,并且相信萧师兄的为人。”
萧时光眉梢轻挑,细长的眼睛里流露些许痞气:“但我介意。毕竟我这长相,向来是富婆喜欢的那一款。”
陶尔:“……”
萧时光:“而且我又穷,没见过世面,也很难经得住考验。要是半夜三更,你甩出一摞钱想买我,我很难不心动。你说那时候,我从还是不从?”
陶尔:“……”
萧时光:“所以我还是跟你姚师兄一块走吧,毕竟国庆期间,我也买不起单独回去的机票。”
“那就回去吧,”陶尔望着对面的大爷,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笑,“为了你的贞操着想。”
那男的眯着眼,沉着嗓子,欲气满满地说:“作为你的同门师兄,并且一名结构齐全、功能正常的男性,我有件事想提醒提醒你。”
这几个措辞惹得陶尔轻哂:“你说。”
他默了几秒后,嗤笑:“大半夜的就不要拿着身份证跟男的往外跑了吧?即便那人是你再喜欢的、再想见的,也要提防着点儿。毕竟不是谁都跟你师兄我一个样儿,愿意把这遭烂的一面展示给你看,好让你知道,男人不都是好东西。”
陶尔微怔后,掀起眼睑。
转眼间,男生已卸下所有嘲弄,敛起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起身,拍了拍姚星河的肩:“走了。陪你回实验室加班。”
是一场猝不及防的见面,也是一场迅速作结的想念。
陶尔说不清楚是哪句话、哪个眼神、哪个举动令她清醒的,但那天注视着男生,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的家,没有生出六年前那样剧烈的委屈和难受不说,反而感觉到了直接了当的痛快――
好像对方提剑刺过来,又稳又准,穿破那个装着她多年美梦的气球。
不大不小的破裂声于脑海炸开,气球残片与里面的闪光碎屑一齐掉落,栽进木植腐烂的泥泞之地,这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醒醒吧,陶尔。”
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所以根本不会,收下你给的糖。
还会告诉你,送糖是不对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
重新回到上课、下课、做作业的日子,头发长长后又剪掉一截,断层的发色很难看,她让发型师给她染回了黑发。
手机屏保和电脑屏幕也都换了新的。有次上课,舍友不小心看到,问,你手机这男的好帅啊,该不会又是你景大的什么师兄吧?
她大大方方地递给舍友,安利道,这是最近红得发紫的耽改剧男主SSS啊。
顿了两秒后,又夹带私货地补充道,这部剧里演他小师妹的女生你知道吗,叫薛速速,很可爱很漂亮,你可以关注一下,或许不多久……她就能火到演主角。
11月底,薛望山又跟她要钱。
她再次带著录音笔去北荇,纵然还是不适,还是难受,但已经比上次好了很多――起码,她能走走停停,自己把车开回梧桐里。
那一晚也想过要不要跟北风说,自己又给这位恶心人的亲爸录了音。但最后还是算了。
这两个月,北风好像忙起来,几乎没有主动找过她。两个人又慢慢归于原状,变成了天南海北、素未谋面的陌生网友,两个人最近也都没有出去拍照,调色的预设也没做新的,好像确实,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了。
而那个男的,自打国庆回去后再没有给她发哪怕一条微信。列表安安静静,朋友圈也空空荡荡,只有在课题组大群里,严教授艾特他的时候,他的名字才会在公共的聊天界面出现。
陶尔总会在这时候,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关掉微信,专心写课程作业。
12月下旬,裴也下了三天雨,气温骤降,空气被白雾浸得冷清,梧桐叶也落了满城。
薛宴从沪上出差回来,到裴也呆了两天。
那天夜晚带她去吃延边烤肉,吃到一半,突然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跟她说:“你那位萧师兄,约我元旦期间见见,说想请我吃个饭。你说我见还是不见?”
这话惹得她手一顿,生菜叶和刚包好的肉都掉到桌上,服务生立刻过来帮忙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