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跑吗
第二天6点半。
陶尔穿好对着镜子整理好学士服,想到今天毕业典礼结束,就要和裴大、和裴也产生更深的割裂,想到和昨天和[北风]的聊天中产生的,关于逃离和表白的种种设想。
她越发振奋,用遥控器打开电动百叶窗,把卧室留出大面积空隙,让棕绿调的梧桐叶和暖黄色晨光填补上。
从床边柜里摸出藏了好久仍旧崭新的打火机,举到很高的地方打量上面的蓝色流光。
重逢之后,是从哪个确切的点开始,又对萧时光产生了超出师兄妹的、更强烈的感情,陶尔有点说不清了。
但大脑对这个问题的表现异常活跃,不断地过着他表面上的嘴毒,背地里的帮助;
与她针锋相对,看不上她对工作、对生活、对甲方的态度,又为她大打出手,不允许陌生人对她进行言语上的侮辱;
懒成一条老狗,疲惫地瘫在椅子上,看上去跟进行了整宿整宿不可描述的活动,耗尽了全部阳气、整个人虚得没型,又在得知她被通讯协议折磨得崩溃时,困得眼睛通红了,还拉着好兄弟在工作室帮她写范例;
说她花钱没数、点昂贵的外卖给他吃,最后直截了当地拒绝,感恩的话没说过一句,却在收到她给的、羊肉店送的廉价薄荷糖的时候,望着掌心,眼睫动了好几次,把糖郑重地揣进口袋里,眼尾流出温柔笑意,说“谢谢师妹,你真可爱”。
当然还有很多摩擦,很多龃龉,互相不服,互相抨击。
但萧时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她烦得要命,又想喜欢得要死。
陶尔缓缓吐出一口气。
整理心情,调节情绪,就着日光把打火机重新包装好,放进随身小包里。
尽管知道还很早,但她还是掏出手机,把萧时光从黑名单里拖出来,通知他――
【今天晚上10点多,我就到景大了。】
【我觉得你可以请我去北门喝杯鲜榨桃汁。】
【就当是报答我替你报复邹于遥的恩情。】
停了片刻,又补上句:
【你要是舍不得掏钱,我请你也行。】
顺便请你谈个恋爱。
希望这次我能有好运气。
希望你能答应。
好消息是,那头的人已经醒了,很快有了回应。
坏消息是,他完全没意识到她藏在话里的暗示,回过来的话瞬间治愈了陶尔的血压低。
【哟,今天心情不错啊,终于舍得把我放出来啦?】
【你说巧不巧,明天我还真不在景行,后天或者大后天的再说吧。】
【我确实不大宽裕。你请我是最好的。】
【不过,就咱俩人喝果汁吗?晚上十点,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我怕我长得太好看,你控制不住对我做出……这样吧,你李琛师兄也很关心你的近况,我叫他一起,你顺便请请他,反正你钱多。】
……?
这是什么品种的男人?
怎么能集风骚和傻逼于一体?
看到这几句话的瞬间,陶尔悸动了一整晚的心,就这样宕在胸腔里,就地躺尸。
她听到自己冷笑一声,看到自己手指一动。
在这男的说出更脑残的话之前,再次把他送进黑名单。
走了。
典礼上要再想这男的,我就是傻逼。
裴大今年的毕业典礼把研究生和本科生聚在一起合并办了,现场大概有3200人,加上教师、辅导员、安保人员以及其他年级来凑热闹的,能容纳5000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
当年报考裴大本就是薛望山强迫,又加上薛望山在这里任教,所以陶尔对裴大从没有产生过亲近与归属感。
但今天,看到大屏幕出现他们这届从报道、军训、开学典礼、运动会,到考试、捐赠、支教、毕业大合影的视频合集,她忽然想到,自己也如视频里的同学们这样,快乐过,激动过,汗流浃背过,也热泪盈眶过。
这四年,是一段并不如意的旅程。
却也是一段毋庸置疑的,沉稳充实的旅程。
裴大和裴大的老师,都没有辜负她,把她推向了更好的学校,在更好的学校里,她得以与惦念了整个青春期的人相遇。
她似乎没必要对在裴大学习这件事,耿耿于怀了。
别离总是让人生出大片的柔软,周围很多同学被视频打动,悄悄抹泪。舍友也一直攥着陶尔的手,感喟着这四年过得真快呀,转眼就要说再见了。
她因为哭不出来,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有点不合群,只能等节目开始,反握住舍友,迅速转移话题:“看看,舞台上那跳开场舞的男的多帅。好家伙,这大回环真牛啊,腰真好啊。”
舍友注视了会儿,面色复杂:“Emmm,确实还行。但我现在不太喜欢这种力量型的了,”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骤亮,薅住陶尔手腕,“入场前看到一男生,我去!真的绝了,高瘦白,精致又颓丧,美艳又清冷!”
陶尔:“你这形容怎么这么矛盾?”
舍友:“对啊,就是又矛盾又和谐!大学四年,老娘阅人无数,但完全没见过这款!也不知道哪个学院的!怎么一直没见这种美人出来祸害人间?”
陶尔笑问:“没要联系方式?”
舍友悔恨不已:“人太多了,有好几个姑娘围着他,但我没挤过去。就比较奇怪,那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