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别提
你说,偶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夏季的握手会又开始,薛速速身处万众瞩目的台上,望着比去年冬季更加蜿蜒冗长的队伍,再次想到昨夜薛宴骂她的话。
然后就在盛夏烈阳普照中,突然感到一阵凄风冷雨般透心凉的迷茫。
薛宴说的好像是对的,她处在一个被灯光、鲜花和掌声包装着的遭烂的圈子。她痴迷的、追逐的一切,是用家人的安宁和财富换取的。
安宁就不提了。昨晚陶尔曝光并被夏粉攻击,她难过得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至今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陶尔解释。
至于财富。虽然她今年上了两个综艺刷了波脸,拿到女三号的角色进剧组拍了第一部戏,也接到了某彩妆品眼影系列的个人代言,但她今年截至目前拿到手的钱只有8万,买五六件衣服就没了。
所以到现在为止,她每个月仍旧需要妈妈和薛爸救济。
也去问公司怎么回事,到手的钱为什么会这么少呢。
公司一副总跟她阴阳怪气:“小祖宗,上综艺不花钱?买角色不花钱?给你找代言刷存在感不花钱?咱这个阶段,还不能拿自己当大明星看。现在能拿到工资就不错了,想想你们团其他人。”
思及此处,薛速速突然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这是她进HPL女团以来,第一次悲观到想退出。
虽然她现在的人气在团中没毕业的人里排第一,但第二、三名的队友粉丝冲劲儿很强,她很难保证自己在今年的总决选上能拿到第一名、顺利毕业,与公司重新签经济代理合同。
如果不能拿到第一,那今年粉丝给她投票的钱就白花了,明年就得再来一年;如果想拿到第一,那就需要家里拿出比以往几年更多的钱,为她投票,保证她的票数最高。
怎么算都是个无底洞。
真愁人啊。
“嗨,速速!又见到你了!”
一位大学生模样的男粉丝走上前,她回过神来,赶紧换上甜美的笑容跟粉丝打招呼:“你好。”
接过他手里的照片,低头写下“薛”字。忽然觉得男生有些面熟,仰头打量起来――
他换了新的无框眼镜,在白皙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斯文儒雅。头发也蓬松清爽,一看就是认真修剪、仔细打理过的。天空蓝的衬衫也很好看,色泽不彰不显,纯净怡人,细嗅之下,有松脂和苔藓混合的淡淡香气。
她心情好了许多,扬起脑袋笃定道:“你是李琛。”
男生惊讶不已:“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当然啦,你连续这么多年来看我。而且我还记得你学习超棒的,现在在景大读研呢。”
男生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所有的喜悦都不隐藏,全部铺在脸上。但他又比十七八岁的少年细心、沉稳,觉察到她仰头看他挺累的,所以半蹲下来,迁就着她的高度,同她视线平齐。
并且顾忌着她所处的环境,知道她被无数双眼睛关注着,且跟每个粉丝握手的时间不多,便把声音压得很小、把语速提得很快,克制又快速地表达着自己的欢喜:
“这半年写程序、做调试、写论文,真的过得太累了,见到你是我这半年最期待的事。
“把你的签名照贴在工作室的桌子上了,每次坚持不下去就看看我的偶像,知道你一定也在坚持、在努力,我就又有了些继续搞科研的动力。然后就真的如愿,顺利转博啦。
“对了,我今年还拿到了去导/弹院博士工作站实习的机会,我本科的时候就很希望去那里工作,现在离梦想又近了一步。速速,谢谢你!加油,你人漂亮,性格又好,一定能大红大紫!”
后面的粉丝开始催促了。
他起身弯腰致意,然后拿起那张只签了一个“薛”字的照片,连手都忘了握,便匆匆离去。
从景行到裴也,即便是高铁,也要四个半小时的车程。
但他还是来了,就为了这短短两分钟的见面。被催促着离开的时候,他脸上都瞧不出丁点儿烦躁和后悔,反而带着满足的笑,牙齿都露出来那种。
薛速速抬头看他背影好几次,眼睛就这样慢慢变烫。
她决定了,等握手会结束一定要提醒他。
明明加过微信的呀,这半年来你取得的所有成绩,得到的所有好消息,其实都可以给我发微信呀。
怎么这么傻乎乎的,要专门过来裴也一趟?
签名照也会有的,只要你不觉得我这种小明星肤浅,只要你觉得我的存在能激励你好好学习,那我就多给你寄几张,把你工作位都贴满好不好?
*
回到景行,陶尔和萧时光到严教授办公室开了暑期前最后一次组会。
得知严教授又接了个横向课题,给的结题时间是今年年底;得知大师兄几篇投稿的论文同时收到反馈意见,正在没日没夜地修改完善,已经所以完全顾不上项目的事儿。
两个人对视过后,对这被安排好的命运发出了苦笑。
好在是新一茬韭菜长出来了。
课题组新来了两个小师弟、一个小师妹,严教授让萧时光和陶尔把课题里的任务适当分一部分给他们做,正好测试一下他们的水平。
萧时光略加思索后,皱着眉头果断拒绝了:“教授,两个课题任务很紧,东西很难,我和陶尔两个已经敲了一年代码的,也不敢保证能顺顺利利做完项目,何况师弟师妹从来没接触过的。别让他们一进来就被项目吓坏了,被困难打倒了,所以您还是继续给师弟师妹们布置大作业吧。”
严教授近来性情大变,温和许多。顺着萧时光的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让他和陶尔先回工作室,查看邮箱里的要求,让三个新生留下,领各自的作业。
出了办公室,陶尔没忍住,问身旁人:“有人帮忙不好吗?你为什么拒绝?”
这男的眉睫轻抬,莞尔一笑,俨然不是方才在办公室时愁眉不展、操碎了心的模样了:“给他们分任务容易,但他们写的能不能用很难说,我给他们调试修改的功夫,还不如自己写。”
陶尔嗤笑:“我就知道这才是你的本意。”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们俩,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他长吁短叹几次后,攥住陶尔的手,微笑着补充,“而且,你男朋友脸这么好看,腰这么好摸,真的很难保证师弟师妹不会对他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