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霍总,您的票已经开好了
大兴省城华茂百货的玻璃柜台在日光八零的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这里是县城最新潮、最高档的购物场所,能进来的非富即贵。
霍小静一身剪裁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套裙,颈间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脚上是小巧的黑色牛皮高跟鞋,拎着一个真皮手袋。
她刚从市里开完一个关于扶持乡镇企业的会议回来,顺道想给周家父母和周云海挑几件换季的衣裳。
岁月和成功的积淀让她褪去了重生初期的狠厉外露,气质愈发沉稳内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只是藏在了从容优雅的表象之下。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穿着得体,拎着几个购物袋的年轻助理小陈。
“霍总,周伯父的羊毛衫在二楼男装部,周伯母上次说喜欢的那款上海产的雪花膏,一楼日化柜台应该有新货。”小陈低声提醒。
霍小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柜台,正准备往二楼去。
突然,一个尖利又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女声刺破了商场的背景音乐:
“哎哟喂,小丽,你快看这件,这料子,这花色,城里就是不一样,穿上肯定把你衬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这声音,刻入骨髓的熟悉。
霍小静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果然,在女装区最显眼的那个挂满新到货‘踩脚裤’和‘蝙蝠衫’的柜台前,站着消失了四年的两个异母妹妹,霍小青和霍小丽。
霍小青身上是最新港风的裙子,打扮时髦,听说她参加了什么电视选美比赛,如今被一个港商包养。
霍小丽则烫着时下流行的‘菜花头’,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穿着一件紧绷绷的明显小一号的粉色衬衫,眼神里满是虚荣和挑剔,正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姐,这颜色太俗了,我想要旁边那件米黄色的,看着高级。”霍小丽撇着嘴,手指指向模特身上一件质地更好,款式也更简洁大方的连衣裙。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这姐妹俩挑挑拣拣半天,试了好几件又不买,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语气淡淡:“那件是上海来的新款,的确良混纺的,贵,三十八块五。”
“三十八块五?”霍小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更尖了,“抢钱啊,就这么块布,小丽,咱再看看别的……”
霍小丽却看上了眼,扭着身子不依:“姐,我就喜欢这件,你看那料子多挺括,穿上肯定显档次,马上国庆节厂里联谊会,我穿这个去,保管把那个小妖精比下去。”
霍小青一脸肉痛,还在犹豫,她都被那港商赶出来了,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霍小丽眼珠子一转,看到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霍小静。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亮得像探照灯,顿时欣喜无比。
霍小静那身行头,那从容的气度,身后跟着的助理,好气派啊。
“大姐,大……”霍小丽年纪小,脸皮也厚,她是完全不管家里那些恩恩怨怨,也不管她亲妈到现在还在牢房里关着,她看到霍小静只是看见了一个行走的钱袋子。
霍小青一把扯住了霍小丽,脸上露出怨毒的表情。“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有本事的大姐吗?”
她阴阳怪气地拔高嗓门,故意吸引周围人的注意,“怎么,发达了,也舍得来这华茂百货消费了?买得起吗?别是光看不买,充大头蒜吧?”
霍小丽是墙头草的性格,一见同一个妈生的二姐是这种态度,她也立刻把手里那件俗气的红绿裙子往柜台上一扔,叉着腰,尖酸道:
“就是!,霍小静,爹妈养你那么大,现在你翅膀硬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连爹娘都不认了?有点钱就烧包,跑这儿来显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身上穿的,怕不是哪个野男人给买的吧?”
霍小丽下乡插队三年,村口大妈的口头话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两人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顾客和售货员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霍小静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冷笑。
那笑容,让熟悉她手段的人看了会心惊胆战。
她没理会霍家两姐妹的污言秽语,目光平静地落在霍小丽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喜欢这件米黄色的?”
霍小丽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虚荣心占了上风,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你看得上也没用,二姐马上就给我买了,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也只配看看。”
霍小静没接她的话,转向那个一脸看戏表情的售货员,声音清晰平稳:
“同志,麻烦你,这件米黄色的连衣裙,s、m、l三个码,各要一件。”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霍小青姐妹惊愕的脸,补充道,“还有旁边模特身上那套藏青色的女士西装套裙,按我的尺码拿一套。”
售货员愣住了:“啊?三…三件?还有西装套裙?那套裙是进口料子,要一百二十块……”
“嗯,都要。”霍小静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真皮钱夹,抽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又拿出几张外汇券放在柜台上,“麻烦开票。”
一百多块,眼都不眨就掏出来了,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八零年初,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霍小青和霍小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那叠厚厚的钱,呼吸都急促了。
“你…你…”霍小青指着霍小静,手指都在哆嗦,“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偷的?抢的?还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霍小静轻轻理了理袖口,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霍小青,学你亲妈那一套恶心人的方法不管用了。我的钱,干干净净,是我霍小静凭自己的本事,开工厂,做企业,一分一厘挣来的。”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砸进霍小青和霍小丽耳中,
“倒是你,还有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霍铅,听说最近在赌桌上输了不少?连家里那点棺材本都押上了吧?还有心思在这儿挑裙子?”
霍小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
自从霍建国出事,王金凤坐牢后,整个霍家都是她霍小青一个人撑着的。
霍铅从隔离医院出来后,又迷上了赌博,这件事她瞒得死死的,霍小静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霍小青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恐惧。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霍小静直起身,不再看她们,仿佛她们是地上的尘埃,“那点债,够你们喝一壶的了,还有……”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霍小丽手腕上那个略显陈旧,成色却极好的玉镯,那是她生母留下的遗物,一直被后妈强占,现在戴在了霍小丽手上。
“霍小丽,手腕上那个镯子,戴了这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那是我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