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真的快熬不过去了

我好像真的快熬不过去了

第27章我好像真的快熬不过去了……

那场关于下辈子的约定，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烛火，温暖却短暂。几天后，宋千云的情况急转直下。

止痛针的效果越来越差，发作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她清醒的时间变得弥足珍贵，大部分时候，都被昏沉和剧痛交替占据。

这一次的疼痛来得格外凶猛，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冰锥和烙铁，在她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和内脏里疯狂肆虐。她蜷缩在病床上，瘦弱的身体绷成一张弓，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冷汗早已将头发和病号服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像一只濒死小兽的哀鸣。

宋易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一次次叫来医生，看着更大剂量的药剂推入她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药效短暂的间隙里，重新被痛苦吞噬。他感觉自己像个无能的旁观者，只能看着最爱的人在深渊里挣扎，却连一根稻草都无法递给她。

又一次剧烈的痉挛过后，宋千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床边，紧握着她手的宋易。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宋易……”

他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我好像……真的……快熬不过去了……”

这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一种精疲力尽后的、让人心碎的认命。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走到尽头般的平静的绝望。

刹那间，宋易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在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血肉模糊。

他想呐喊，想否定，想抓住她的肩膀告诉她“不许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可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哽咽。他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深陷的眼窝，感受着她手心里冰凉的冷汗，所有的谎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不能骗她。尤其是在她用尽最后力气袒露脆弱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他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空话，只是用双手更加用力地、也更温柔地包裹住她冰冷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份寒意。

他擡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望进她涣散的瞳孔里，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我知道。”

他承认了这个他们都在逃避，却终究要面对的结局。

“但是千云，听着，”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要将它们镌刻进她的灵魂里，“我会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疼的时候，抓紧我的手。难受的时候，就看着我。”

“我陪着你。无论还有多久，无论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这不是鼓励，而是誓言。一个跨越生死界限的誓言。

宋千云的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滚烫的，一滴，两滴，没入鬓角。她似乎想对他笑一下，嘴角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成功。她闭上眼睛，像是终于被无边的疲惫和痛苦彻底淹没。

之后的日子，成了漫长而残酷的倒计时。

她的意识昏沉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清醒的片刻，眼神也是茫然的，仿佛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宋易依旧日夜不离地守着她，不停地跟她说话，说高中时的趣事，说他们错过的那些年，说下辈子要如何相遇。哪怕她可能已经听不见。

他细心地用棉签蘸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和手指。他做着这一切，沉默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窗外的冬天越来越深，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阳光。

在一个寂静的午后，窗外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

宋易走到窗边，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千云，下雪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宋易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雪花洁白的光影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

他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停滞在半空中。

他怕惊扰了她，更怕……感受到那最终的冰凉。

他的小玫瑰，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