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宋千云的话音在病房里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宋易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望着这个在病痛折磨下依然倔强的女孩。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夜色。

“你知道吗，宋千云？高中的时候，隔壁班的陈悦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是你。”

宋千云微微睁大眼睛。陈悦——那个总是穿着漂亮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当年多少男生偷偷喜欢她。

“她问我，宋千云到底哪里特别了？”宋易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她说你总是独来独往，不爱说话，也不会打扮，成绩也只是中等。她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你。”

这些话，若是放在几年前，一定会刺痛宋千云敏感的自尊。可如今从宋易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她轻声问。

宋易摇摇头：“我当时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答案太多，多到不知从何说起。”

他伸手轻轻整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

“我应该说，我喜欢看你每天早上急匆匆跑进校门的样子，头发总是有点乱，却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我应该说，我喜欢你上课偷偷在课本空白处画的小漫画，那些线条简单却生动得像要跳出来。我应该说，我喜欢你冬天总爱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个世界。”

宋千云愣住了。这些细碎的、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瞬间，竟被他如此珍重地收藏在记忆里。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是你。”宋易继续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你有多漂亮，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只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恰好是你。”

“就像有人喜欢玫瑰的娇艳，有人喜欢百合的清雅，而我偏偏喜欢一棵不起眼却倔强生长的小草。没有理由，就是喜欢。”

宋千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一直觉得自己普通得像是沙滩上的一粒沙，不曾想在这世上，竟有人将她视若珍宝。

“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的运动会吗？”宋易忽然问。

她点点头。怎么会忘记？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高光时刻——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她代替生病的同学参加了三千米长跑，出人意料地拿到了第二名。

“你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纸，所有人都劝你放弃，可你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宋易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炽热的下午，“冲过终点线后，你直接瘫倒在地上，却还在问‘我第几名’。”

“当时好多人在笑你傻，为了一个第二名这么拼命。可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名次，你只是不想辜负那份信任。”

宋千云没想到，连这一点他都懂。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明白了自己喜欢你的什么。”宋易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喜欢的是你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是明明很脆弱却偏要装坚强的倔强，是受了伤也不轻易喊疼的隐忍。”

“宋千云，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完美，恰恰是因为你的不完美。你敏感、固执、有时候还很笨拙，可正是这些点点滴滴，组成了我眼中独一无二的你。”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流淌。

“如果...”宋千云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没有生病，你会告诉我这些吗？”

宋易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说：“可能不会。我可能会一直默默守在你身边，等到某一天你终于回头看见我。”

这个答案让宋千云的心揪紧了。她忽然意识到，在自己不曾注意的岁月里，有多少深情被悄悄隐藏。

“宋易，我...”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制止。

“你不用说什么。”他微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要你回应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我喜欢你，是我的选择。而你要做的，只是好好接受这份喜欢，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宋千云望着眼前这个少年——不，他已经不再是少年了。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坚毅，可眼神中的温柔却一如往昔。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如耳语，“刚才陈悦来看过我。”

这次轮到宋易愣住了。

“她跟我说，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我。”宋千云微微笑着，“她说，有些人像烟花，绚烂却短暂；而有些人像烛火，微弱却持久。你就是那烛火，安静地照亮着一个角落，从不张扬，却从未熄灭。”

宋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还说，她很羡慕我。”宋千云继续说，“不是羡慕我有多好，而是羡慕我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坚定地选择我。”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在慢慢褪去，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宋易俯下身，在宋千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他说，“天快亮了。”

宋千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在这一刻，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所有的不安都被抚平。

原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不是因为她有多优秀，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恰好是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