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为你打开城
我会为你打开城
宋易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但他感觉不到冷。
那句“我也是”像雨滴落入水洼,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看见她转身时伞面扬起的雨水,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等等。”他追上去,这次没有奔跑,只是快步走着,直到与她并肩。
伞下的空间有限,他的右肩暴露在雨中。她默默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
“拜占庭的城墙,”他说,“不是一天建成的。”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裂缝需要时间形成,”他继续,“就像我用了两个月才记住你常坐的靠窗位置,用了三周才发现你看书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帽。”
雨打在她的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你知道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有多厚吗?”他问,“最外层五米,中间两层各两米,内侧还有一道十二米高的城墙。这样的城墙,不是几道裂缝就能摧毁的。”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伞下的空间里,他们的呼吸交织成白雾。
“那些裂缝,”他轻声说,“是城墙自己允许存在的。”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就像我允许自己每个周三下午都去历史阅览室,允许自己在物理小组故意忘带笔,允许自己在你看我的时候,连书拿反了都浑然不觉。”
雨声中,他听见她极轻的吸气声。
“宋千云,”他说,“城墙不会为任何人倒塌。”
“但会为一个人打开城门。”她接上他的话,声音轻得像雨滴落在伞面的声响。
他们站在第二个路口,雨水在脚下汇成细流。放学钟声早已消散,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震颤。
“你的伞,”他注意到她左肩已经完全湿透,“真的坏了。”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去看伞,而是看着他,“所以呢?”
他接过伞,小心地调整那根变形的伞骨。金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伞面恢复了平衡。
“修好了。”他说,却没有把伞还给她。
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青翠。
“你刚才说,”她突然开口,“你记住了我常坐的位置。”
“靠窗,第四张桌子,下午阳光会落在桌角,但不刺眼。”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坐那里吗?”
他摇头。
“因为从那个角度,”她说,“刚好能看到你每次走进图书馆的样子。”
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他们站在圆的中心,像站在世界的轴心上。
“restassured,”她重复了便签上的那句话,这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写第三遍的时候,是希望你能看见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伞柄,木质的部分已经磨得光滑。
“宋易,”她说,“城墙不会倒塌。”
“但城门已经打开了。”他接上。
她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不像平时那样含蓄,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像雨后天边初现的月牙。
“送我回家吧,”她说,“伞你撑着。”
他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雨已经快要停了。西边的云层透出一丝微光,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是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们并肩走着,伞仍然撑着,尽管雨已经小得不需要打伞了。伞下的空间里,她的手臂偶尔碰到他的,毛衣的布料传来湿润的暖意。
到了她家楼下,她接过伞,收起。雨真的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
“明天,”她转身要进门,又回头,“图书馆?”
“老位置。”他说。
她点点头,走进门去。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他后来记了很多年——像是雨后的第一缕阳光,清澈而温暖。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自觉地轻快。口袋里的笔硌着他,他拿出来,看见笔帽上的划痕在雨后初晴的光线下,反而更加明显了。
就像某些感情,经历风雨后,轮廓愈发清晰。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口亮起了灯,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颗刚刚点亮的星。
他知道,有些城墙永远不会倒塌,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为对的人留着门。
而他们,刚刚穿过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