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
橘猫
楚霸王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手里还拎着两罐啤酒，瞥见客厅一尘不染的地板和整齐码在墙角的鞋架，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去，你家里怎么这么整洁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扭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林景行，这才发现对方眼尾红肿，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活像只炸毛的流浪猫。
易拉罐拉环“啪”地弹开，楚霸王刚灌下一口啤酒，就听见压抑的抽噎声。
林景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抖得厉害：“呜呜呜呜呜呜，我男朋友走了......”
“节哀，节哀。”楚霸王下意识拍了拍他后背，啤酒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直到林景行突然擡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扬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我说他走了，不是死了！”林景行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尾音像被踩了的猫似的发颤。
楚霸王手里的啤酒罐“咚”地砸在茶几上，溅出的泡沫洒在时晏昨天画的几何图上：“哦......诶？你他妈不是直男吗？？什么时候来的男朋友？”
他狐疑地凑近，盯着林景行肿起又结痂的下唇，“等等，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楚霸王看着林景行发颤的肩膀，喉结动了动，突然把剩下的半罐啤酒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他扯过沙发上的毯子，直接罩在林景行头上，闷声道：“哭什么哭，不就是个男人走了？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
见林景行没反应，他又抓了抓寸头，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巾团，塞到毯子底下：“你看看你，眼睛哭成这样，明天怎么见人？那孙子能让你这么上心，指不定在外面还有多少相好的，走了正好！”
林景行突然从毛毯里探出脑袋，把毛毯扔到了一边，声音闷哑：“他不是人……”
“不是人？”楚霸王瞪大眼，随即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啤酒罐作势要砸，“我就知道！是不是遇到渣男了？告诉我他住哪，老子现在就去帮你讨个说法！”
“他是……畜牲！”林景行眼眶又红了，伸手揪着楚霸王的衣角，“是只畜牲，说我对他没用了……”
他把罐子往桌上一放，一把搂住林景行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行了行了，不就是个贱种？没了他，你还有兄弟我！明天哥带你去吃烧烤，十串大腰子，吃完保证你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林景行闷声摇头，眼泪又砸在膝盖上。
楚霸王举着啤酒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林景行通红的眼眶，突然泄了气。
他把罐子重重搁在茶几上，泡沫溅起。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楚霸王盯着林景行不住颤抖的后背，喉结滚动两下，伸手把纸巾团展开又捏皱。
半晌，他突然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啪”地打开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猛地炸开：“看什么哭，来！哥陪你看搞笑视频！”
林景行没动，眼泪却大颗大颗砸在裤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林景行盯着地板上啤酒罐晕开的水渍，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我退学了。”
楚霸王握着遥控器的手猛地一抖，综艺里夸张的笑声还在客厅回荡，却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扭过头，看着好友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在巷子里打架，林景行也是这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明明眼眶通红，还硬撑着不肯哭。
“唉，正好回归老本行，来道上混嘛！”楚霸王扯着嘴角，故意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伸手重重拍了拍林景行的肩膀，“凭咱俩这身手，称霸这条街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明天我就带你去收……”
“收什么收？”林景行突然擡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收保护费？还是学你初中辍学去网吧当网管？”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抓起一旁的抱枕狠狠砸在地上，“我他妈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还能干什么！”
楚霸王的喉咙像是被啤酒沫呛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要不……”楚霸王弯腰捡起抱枕，塞回林景行怀里，“去他妈的男人！咱俩去纹身，纹个超大的‘兄弟情义’，光了膀子站/街，谁见了都得喊一声哥！”他掏出手机，快速翻出收藏的纹身图案，“就纹这个关公，多威风！”
林景行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又顺着脸颊滑进嘴角：“你他妈……关公是红的，你想让我顶着一身红过一辈子？”
“那就纹黑猫警长！”楚霸王大声说，“专治各种渣男！”他看着林景行终于有了点生气的模样，悄悄松了口气。
楚霸王愣了愣，手机差点没拿稳。屏幕上黑猫警长威风凛凛的图案还在亮着，映得林景行眼底的水光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想吐槽这纹身也太娘炮，话到嘴边却变成：“行啊！纹只最凶的缅因猫，爪子得抓着渣男的脸！”
林景行摇摇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抱枕边缘，那里还粘着几根灰白的猫毛。“不，就纹一只普通的……灰猫。”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要画它蜷成一团睡觉的样子，爪子还得压着小鱼干。”
楚霸王看着好友发红的眼眶又蓄满泪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一把抢过林景行手里的抱枕，重重砸在自己胸口：“行！灰猫就灰猫！明天老子就带你去纹身店，让老板把这猫纹得比轮胎人还胖！”
他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看以后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你，就让猫从你皮肤上跳出来挠死他！”
林景行被逗得又哭又笑，抓起沙发上的纸巾砸他。
楚霸王灵活躲开，趁机揽过他的肩膀，用下巴压住人乱翘的头发：“说好了啊，纹完猫你就得振作起来。以后咱就是有猫的人了，得支棱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光。
林景行靠在楚霸王肩头，盯着电视里还在傻笑的综艺节目，轻声说：“嗯，支棱着。”
......
然后第二天还真的去纹了。
纹身店的冷气“嗡嗡”作响，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刺青机的震动钻进鼻腔。
林景行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图案样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那里将成为灰猫的栖身之所。
楚霸王正和纹身师激烈争论，非要在猫爪旁加道闪电，说这样“看着更霸气”。
“真不用加那些。”林景行打断他们，把手机里保存的简笔画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