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
爱拉和乔达拉在废弃的夏季营地度过接下来的两天,直到第三天早晨,雨势终于减弱,晦暗结实的漫天灰云散开了。下午,蓬松白云间点缀的小片蓝天射出明亮阳光,凛冽的风从不同方向呼啸吹过,仿佛在测试不同方位,无法决定最适合的风向。
大部分的东西都干了,但他们打开屋檐通风,晾干最后几件厚物,让所有东西风干。他们必须处理、展开某些硬化但基本上完好的皮革制品,尽管经常使用可能就足以使其恢复柔软。然而编织的行囊箩筐又是另一回事了。箩筐晾干后形状古怪、严重磨损并长出腐霉。潮湿导致箩筐软化,装载物的重量造成下垂,扯断纤维。
爱拉觉得有必要制作新的行囊箩筐,即使秋季的干燥禾草、植物、树木不是最强韧、合适的材质。当她这样告诉乔达拉时,他提出另一个问题。
“反正这些行囊箩筐也一直困扰我,”他说:“每次我们渡过深度需要马儿游泳的河时,假如不取下来就会弄湿。有了碗形船和拖杆则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可以把箩筐放进船里,只要在开阔地带,使用拖杆就很容易。前方的路大多位于开阔草地,但也有少许树林和崎岖地带,到时候就像在这样的山里一样,可能不容易拖曳木竿和船,有时我们或许会决定扔下它们,届时就需要在马儿必须游泳渡河时不会弄湿的行囊箩筐。你做得出那种东西吗?”
轮到爱拉皱起眉头。“这种箩筐的确会弄湿。我制作它们时不需要经常渡河,遇到的河也不太深。”她蹙眉沉思,记起她最初设计的驮篮。“刚开始我不是使用行囊箩筐。第一次想让嘶嘶背运东西时,我制作的箩筐大而浅,也许我可以再做出那种东西。如果我们没有骑在马上会比较容易,但……”
爱拉闭上双眼,试图想象她得到的灵感。“或许……可以制作当我们在水里时能够抬到马背上的行囊箩筐……不对,如果我们骑在马背上就行不通……不过……也许可以做出让马儿用臀部背运的东西,放在我们身后……”她望向乔达拉。“嗯,我想我能做出可行的承载物。”
他们收集芦苇、香蒲叶、柳枝条、细长的云杉根以及任何爱拉认为可以用来编箩筐或绳索制成容器的材质,然后花了一整天尝试用各种方法放到嘶嘶身上。接近傍晚时,他们已经研发出足够装载爱拉的个人物品和旅行装备的行囊马鞍箩筐,母马可以同时背运她和箩筐,游泳时箩筐也能维持相当干燥。他们立即为快快再制作一个,因为已经知道方法与细节,完成的速度加快许多。
风在傍晚时增强并转向,刺骨的北风将云迅速往南吹。随着暮色转暗,天空近乎清澈,但气温也降低许多。计划早晨离开的两人决定整理行囊减轻负载。行囊箩筐比较大,新箩筐的容量则比较小,无论他们怎么努力,空间就是不够多,有些东西势必要抛下,于是他们摊开各自携带的所有东西。
爱拉指着塔鲁特刻在象牙片上指示第一段旅程的地图。“我们已经离开塔鲁特的土地很远,再也不需要那个了。”她略带伤感地说。
“你说得对,我们不再需要了,可是我不想把这个丢掉。”乔达拉说,想到要扔下象牙片让他面露难色。“展示这种马木特伊氏地图很有趣,而且这让我想起塔鲁特。”
爱拉理解地点点头。“嗯,如果你有空间就带吧,但这不是必需品。”
乔达拉扫视爱拉摊在地上的东西,拾起他曾经看过的神秘包袱。“这是什么?”
“只是我去年冬天做的东西。”她说,拿走他手中的包袱,红着脸迅速撇开视线,塞进一堆她要带走的东西底下。“我要丢掉夏天的旅行衣物,反正全都又脏又旧,而且我要穿冬衣了,这样我就会有多一点儿空间。”
乔达拉锐利地看着她,但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时天候寒冷,每一口呼吸都制造出细微的温暖雾气。爱拉和乔达拉匆匆着装,生火煮完热腾腾的早茶,便打包床褥急于上路。但当他们踏出屋外时,却停下脚步凝望。
微微发亮的薄霜改变了周围山丘的样貌,在明亮朝阳下闪闪发光,异常鲜明。随着结霜融化,每一滴水都成为棱镜,反射些微红色、绿色、蓝色或金黄色的明亮彩虹,他们在移动中从不同角度看见光谱变化出不同的色彩。然而结霜带来的短暂美景却提醒着,在受到冬季宰制的世界里,温暖季节就和一闪而逝的色彩差不多,短暂的炎热夏季结束了。
两人打包好准备出发时,爱拉回头看着成为愉快避风港的夏季营地,由于他们拆毁部分的小屋当作柴火而更形残破,但她知道这种脆弱的临时居所原本不久就会毁坏,为发现这样的地方而感恩。
他们继续往西接近大姐河,顺着斜坡下到另一层阶地,但所在高度仍能看到这条狂暴河流另一侧的宽广大草原,让他们得以眺望整个地区及前方河流泛滥平原的范围。泛滥期间通常没入水中的平坦地带大约横跨十六公里,而在河的另一侧又更为宽广。这一侧的山麓丘陵局限了洪水正常扩散,但对岸也有高起的山丘、峭壁。
相对于草地,河流翻搅而过的泛滥平原,是沼泽、小湖、树林、缠结的林下植物构成的荒野,虽然没有蜿蜒的渠道,却让爱拉想起大妈河的广大三角洲,只是这里的规模比较小。看似沿着湍急水流边缘长出水中的黄花柳和季节灌木,显示出最近的雨造成的泛滥程度,已经有相当大片的土地淹没河中。
当嘶嘶突然因为马蹄陷入沙中而改变步速,爱拉的注意力又回到周遭环境里。横过上层阶地的小溪,在砂质泥灰的流沙丘间形成深沟河床,马儿吃力行进,每一步都踢起富含钙的疏松土壤。
接近傍晚时,逼近地平线的落日强光使这对男女几乎看不见东西。两人遮着眼睛向前窥探,寻找适合的扎营地点,注意到靠近泛滥平原的细流沙特征稍有改变。就跟高层河阶地一样,这里主要仍是受冰川磨蚀后随风沉积的黄土,但河水偶尔会泛滥到低层河阶地,土壤中增加的黏土淤泥使地面坚固稳定。众多溪流湍急地奔下山坡注入大姐河,他们沿着其中一条行进,在开始看到溪边长出熟悉的草原禾草时决定停下来。
搭好帐篷之后,这对男女分头打猎当晚餐。爱拉带着沃夫同行,跑在前面的它很快就驱赶出一群雷鸟。它扑抓了一只,爱拉用抛石索射下以为自己抵达安全上空的另一只雷鸟。她原本考虑让沃夫保有它抓到的雷鸟,但就在它抗拒放弃到嘴的猎物时,她决定改变主意。虽然一只肥鸟无疑能满足她与乔达拉,但她要让这只狼更加了解,在她要求的时候,它就必须与他们分享它的猎物,因为她不知道往后会遇到什么状况。
虽然没有完整的根据,但刺骨寒风让她意识到,他们会在寒冷季节行经未知的土地。她所认识的洞熊族和马木特伊氏,都鲜少在冰天雪地的严酷冬季旅行到远方,而是定居在安全避开严寒与暴风雪的地方,吃储藏的食物。要在冬季旅行令她不安。
他们决定把乔达拉使用标枪投掷器射中的大野兔留待晚点儿再吃。爱拉想将鸟叉在火上烤,但他们在开阔的大草原扎营,旁边的溪流只有贫乏的灌木丛。她四处张望,发现两支大小不同的鹿角,显然是不同的动物前一年所遗留下来。虽然鹿角比木材更难折断,但两人还是合力用乔达拉腰间的小斧头和尖锐燧石刀支解了鹿角。爱拉以部分鹿角串起雷鸟,又以折断的角叉当作支撑串叉的叉枝。做这些费了好一番功夫,她决定要留下来继续使用,更何况鹿角不容易着火。
她分给沃夫一份他们吃的东西,包括烤熟的鸟、一部分她从溪边的回流水道挖出的大芦苇根、她认出可以食用的美味草原菌蕈。晚餐过后,他们坐在火堆旁观看天空渐渐变暗。白昼越来越短,因此他们到了晚上还没有那么累,尤其是骑马越过开阔草原,比在林木茂密的山区挣扎前进容易太多了。